MN100 傷歌邏經:親證的智慧——世尊論三種導師與通往正覺的實踐之路
中部一百經 傷歌邏經(Saṅgārava Sutta)
靠傳聞的、單憑一點信的、自己知道的——他把三堆擺在一起,然後說我在第三堆裡
一位對覺悟者、法與僧團深具信心的婆羅門女陀蘭闍尼絆了一跤,脫口說了三遍禮敬。同住一村的年輕婆羅門傷歌邏聽見了,說出一句很難聽的話:明明有具足三種明的婆羅門在,這個女人竟然去稱讚那個光頭的小沙門。而她的回答不是辯護,是一句條件句——好孩子,你不知道那位世尊的戒與智慧;你要是知道,就不會覺得應該罵他、貶他。他只回了一句:那麼等他到了這裡,告訴我。
見面之後傷歌邏的問題很明確:有些沙門與婆羅門自稱在當下這一生已經到了親證的了知的圓滿、到達彼岸,自稱是清淨修行的根本;喬達摩君在他們當中是哪一種?而世尊的第一件事是把「他們」拆成三堆——有些是靠傳聞的,就像具足三種明的婆羅門;有些是單憑一點信的,就像推理的人、考察的人;有些是在從前沒有聽過的法上,自己以親證的了知知道了法的。他說:我在第三堆裡。而接下來一整段,就是他證明自己屬於第三堆的方式。
兩位老師、三根木頭的譬喻、咬緊牙關、憋住呼吸到耳孔像風箱在響、天神在旁邊猜他死了沒有、拒絕那份要從毛孔灌進來的天上精華、瘦到想摸肚皮摸到的卻是脊椎骨——然後是父親田邊那棵閻浮樹的涼蔭。收在一夜三分的三種明。而傷歌邏聽完之後的評語只有一句話,而且只講努力:喬達摩君的努力是不肯罷手的努力,是善士的努力。接著他問了一個很短的問題——有天神嗎?世尊沒有回答有或沒有,他說的是「這件事我是有根據地知道的」。傷歌邏當場說這不就成了空話。而全篇的最後一句是一個關於公認的說明:因為在世間上,「有天神」這件事是被高度公認的。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我是這樣聽說的。
有一次,世尊帶著一大群比丘僧團在憍薩羅國遊行。
她絆了一跤
那時候,有一位婆羅門女叫陀蘭闍尼(Dhanañjānī),住在闡陀羅甲巴(Cañcalikappa),對覺悟者、對法、對僧團都深具信心。
那時,陀蘭闍尼婆羅門女絆了一跤,脫口說了三遍感興語:
「禮敬那位世尊、阿羅漢、圓滿覺悟者(Sammāsambuddha)。
禮敬那位世尊、阿羅漢、圓滿覺悟者。
禮敬那位世尊、阿羅漢、圓滿覺悟者。」
那時候,有一個年輕的婆羅門叫傷歌邏(Saṅgārava),也住在闡陀羅甲巴,通達三部吠陀,連同字彙、儀軌、音韻與字母的分析,以及作為第五項的古史;精通詞句,精通文法,在世間的論說與大人的相上沒有一處不通。
年輕的婆羅門傷歌邏聽見陀蘭闍尼婆羅門女這樣說話。
聽見了就對陀蘭闍尼婆羅門女說:
「這位陀蘭闍尼婆羅門女真是自貶身分,這位陀蘭闍尼婆羅門女真是自甘墮落——明明有具足三種明的婆羅門在,她竟然去稱讚那個光頭的小沙門。」
你不知道他的戒與智慧
「好孩子,你並不知道那位世尊的戒與智慧。好孩子,你要是知道那位世尊的戒與智慧,就不會覺得應該罵那位世尊、應該貶那位世尊。」
「那麼夫人,等沙門喬達摩到了闡陀羅甲巴,就告訴我。」
「好的,好孩子。」陀蘭闍尼婆羅門女答應年輕的婆羅門傷歌邏。
那時,世尊在憍薩羅國一路遊行,到了闡陀羅甲巴。世尊就住在闡陀羅甲巴、都提耶那些婆羅門的菴婆林裡。
陀蘭闍尼婆羅門女聽說:「據說世尊已經到了闡陀羅甲巴,住在闡陀羅甲巴、都提耶那些婆羅門的菴婆林裡。」
那時,陀蘭闍尼婆羅門女到年輕的婆羅門傷歌邏那裡。到了之後對年輕的婆羅門傷歌邏說:
「好孩子,那位世尊已經到了闡陀羅甲巴,住在闡陀羅甲巴、都提耶那些婆羅門的菴婆林裡。好孩子,你覺得是時候就去吧。」
「好的,夫人。」年輕的婆羅門傷歌邏答應陀蘭闍尼婆羅門女之後,就到世尊那裡。到了之後,他與世尊互相問候。寒暄與客套之後,他在一旁坐下。坐在一旁的年輕的婆羅門傷歌邏對世尊說:
三種自稱
「喬達摩君,有些沙門與婆羅門自稱在當下這一生(Diṭṭheva dhamme)已經到了親證的了知的圓滿、到達了彼岸,自稱是清淨修行的根本。喬達摩君,那些自稱在當下這一生已經到了親證的了知的圓滿、到達了彼岸、自稱是清淨修行的根本的沙門與婆羅門裡,喬達摩君是哪一種?」
「婆羅墮闍,就算是那些自稱在當下這一生已經到了親證的了知的圓滿、到達了彼岸、自稱是清淨修行的根本的人,我也說他們之間有差別。
婆羅墮闍,有些沙門與婆羅門是拿傳聞當根據的。他們靠傳聞而自稱在當下這一生已經到了親證的了知的圓滿、到達了彼岸,自稱是清淨修行的根本——就像那些具足三種明的婆羅門。
婆羅墮闍,另外有些沙門與婆羅門單憑一點信,就自稱在當下這一生已經到了親證的了知的圓滿、到達了彼岸,自稱是清淨修行的根本——就像那些推理的人、考察的人。
婆羅墮闍,另外有些沙門與婆羅門在從前沒有聽過的法上,自己以親證的了知(Abhiññā)知道了法,因而自稱在當下這一生已經到了親證的了知的圓滿、到達了彼岸,自稱是清淨修行的根本。
婆羅墮闍,那些在從前沒有聽過的法上、自己以親證的了知知道了法,因而自稱在當下這一生已經到了親證的了知的圓滿、到達了彼岸、自稱是清淨修行的根本的人裡面——我就在那些人裡面。
婆羅墮闍,這件事可以從下面這個說法上知道:那些在從前沒有聽過的法上、自己以親證的了知知道了法而這樣自稱的人裡面,我就在那些人裡面。
兩位老師
婆羅墮闍,我在覺悟以前,還沒有圓滿覺悟、還只是一個追求覺悟的人(Bodhisatta)的時候,這樣想過:『住在家裡擁擠,是一條積灰塵的路;出家像走到露天底下。住在家裡的人不容易過那種一向圓滿、一向清淨、像磨亮的螺貝那樣的修行生活。我不如剃除鬚髮,披上袈裟,離開家、過上無家的生活。』
婆羅墮闍,後來我還年輕,頭髮烏黑,帶著人生第一段的青春,在父母不願意、滿臉是淚地哭著的時候,剃除鬚髮,披上袈裟,離開家、過上無家的生活。
婆羅墮闍,我這樣出了家,尋找什麼是善的,尋求那個無上的、最寂靜的境地,來到阿羅羅・迦羅摩(Āḷāra Kālāma)那裡。到了之後,我對阿羅羅・迦羅摩說:『迦羅摩賢友,我想在這個法與教誡中過清淨的修行生活。』
婆羅墮闍,我這樣說了以後,阿羅羅・迦羅摩對我說:『長老請住下。這個法是這樣的:一個有智慧的人不用多久,就能親證他老師所教的,進入而住於其中。』
婆羅墮闍,我沒有多久,很快就把那個法學了起來。僅僅靠著嘴唇的開合、話語的重複,我就能講出智者的話與長老的話,也能宣稱「我知道、我看見」——我自己是這樣,別人也是這樣。
婆羅墮闍,那時我這樣想:『阿羅羅・迦羅摩宣稱這個法是他親證之後進入而住的,不是光憑信心。阿羅羅・迦羅摩一定是知道、看見了這個法而住在其中。』
於是我到阿羅羅・迦羅摩那裡,對他說:『迦羅摩賢友,你說你親證了這個法而住在其中,是到什麼程度?』
婆羅墮闍,我這樣問了以後,阿羅羅・迦羅摩說出了無所有之境(Ākiñcaññāyatana)。
婆羅墮闍,那時我這樣想:『不只阿羅羅・迦羅摩有信,我也有信;不只他有精進,我也有精進;不只他有念,我也有念;不只他有定,我也有定;不只他有智慧,我也有智慧。我不如就為了親證他所說的那個法而努力。』
婆羅墮闍,我沒有多久,很快就親證了那個法,進入而住於其中。
於是我到阿羅羅・迦羅摩那裡,對他說:『迦羅摩賢友,你說你親證這個法而住在其中,就是到這個程度嗎?』
『賢友,我親證這個法而住在其中,就是到這個程度。』
『賢友,我親證這個法而住在其中,也是到這個程度。』
『賢友,我們的收穫太好了,我們太幸運了,能看見長老這樣的同修。我親證而宣說的那個法,你親證而住在其中;你親證而住在其中的那個法,我親證而宣說。我所知道的法你知道,你所知道的法我知道。我是什麼樣,你就是什麼樣;你是什麼樣,我就是什麼樣。賢友,來吧,我們兩個一起帶這群人。』
婆羅墮闍,阿羅羅・迦羅摩身為我的老師,卻把身為學生的我放在與他相等的位置上,還用隆重的禮敬來敬重我。
婆羅墮闍,那時我這樣想:『這個法不通向厭離,不通向褪去,不通向止息(Nirodha),不通向平息,不通向親證的了知,不通向覺悟,不通向涅槃;它只通向投生到無所有之境。』
婆羅墮闍,我不看重那個法,對那個法厭離而離開。
婆羅墮闍,我尋找什麼是善的,尋求那個無上的、最寂靜的境地,來到鬱陀迦・羅摩子(Uddaka Rāmaputta)那裡。到了之後,我對他說:『賢友,我想在這個法與教誡中過清淨的修行生活。』
婆羅墮闍,我這樣說了以後,鬱陀迦・羅摩子對我說:『長老請住下。這個法是這樣的:一個有智慧的人不用多久,就能親證他老師所教的,進入而住於其中。』
婆羅墮闍,我沒有多久,很快就把那個法學了起來。僅僅靠著嘴唇的開合、話語的重複,我就能講出智者的話與長老的話,也能宣稱「我知道、我看見」——我自己是這樣,別人也是這樣。
婆羅墮闍,那時我這樣想:『羅摩宣稱這個法是他親證之後進入而住的,不是光憑信心。羅摩一定是知道、看見了這個法而住在其中。』
於是我到鬱陀迦・羅摩子那裡,對他說:『賢友,羅摩說他親證了這個法而住在其中,是到什麼程度?』
婆羅墮闍,我這樣問了以後,鬱陀迦・羅摩子說出了非有想非無想之境(Nevasaññānāsaññāyatana)。
婆羅墮闍,那時我這樣想:『不只羅摩有信,我也有信;不只他有精進、有念、有定、有智慧,我也有。我不如就為了親證羅摩所說的那個法而努力。』
婆羅墮闍,我沒有多久,很快就親證了那個法,進入而住於其中。
於是我到鬱陀迦・羅摩子那裡,對他說:『賢友,羅摩說他親證這個法而住在其中,就是到這個程度嗎?』
『賢友,羅摩親證這個法而住在其中,就是到這個程度。』
『賢友,我親證這個法而住在其中,也是到這個程度。』
『賢友,我們的收穫太好了,我們太幸運了,能看見長老這樣的同修。羅摩親證而宣說的那個法,你親證而住在其中;你親證而住在其中的那個法,羅摩親證而宣說。羅摩親證的法你知道,你所知道的法羅摩親證過。羅摩是什麼樣,你就是什麼樣;你是什麼樣,羅摩就是什麼樣。賢友,來吧,你來帶這群人。』
婆羅墮闍,鬱陀迦・羅摩子身為我的同修,卻把我放在老師的位置上,還用隆重的禮敬來敬重我。
婆羅墮闍,那時我這樣想:『這個法不通向厭離,不通向褪去,不通向止息,不通向平息,不通向親證的了知,不通向覺悟,不通向涅槃;它只通向投生到非有想非無想之境。』
婆羅墮闍,我不看重那個法,對那個法厭離而離開。
那片河灘
婆羅墮闍,我尋找什麼是善的,尋求那個無上的、最寂靜的境地,在摩揭陀國一路遊行,來到優樓頻螺(Uruvelā)的將軍村。我在那裡看見一塊可愛的地方——一片令人心安的樹林,一條清澈的河流著,河岸好走,四周有可以托缽的村子。
婆羅墮闍,那時我這樣想:『這塊地方真可愛,這片樹林令人心安,這條河清澈、河岸好走,四周有可以托缽的村子。對一個要努力的、出身良好的年輕人來說,這裡夠用來努力了。』
婆羅墮闍,我就在那裡坐下:『這裡夠用來努力了。』
三根木頭
婆羅墮闍,那時有三個前所未聞、我從來沒聽過的譬喻自己浮了上來。
婆羅墮闍,就像一根濕的、還有汁液的木頭泡在水裡。這時來了一個人,拿著鑽木取火的上鑽:『我要生出火來,我要讓熱顯現。』婆羅墮闍,你認為如何?那個人拿著上鑽去鑽那根泡在水裡的、濕的、還有汁液的木頭,生得出火、讓熱顯現得出來嗎?」
「喬達摩君,這個不能。」
「為什麼?」
「喬達摩君,因為那是一根濕的、還有汁液的木頭,而且泡在水裡。那個人只會分到疲累與苦惱。」
「婆羅墮闍,同樣的道理:任何沙門或婆羅門,如果身體與心都還沒有從感官慾望裡抽離出來,而且他們對感官慾望的意願、對感官慾望的黏戀、對感官慾望的迷戀、對感官慾望的渴、對感官慾望的熱惱,在內部還沒有好好斷掉、好好熄掉——那麼那些沙門婆羅門就算承受由使力而來的、苦的、劇烈的、粗重的、辛辣的受,他們也沒有能力得到知、得到見、得到那個無上的覺悟;就算不承受那種受,他們同樣沒有能力得到知、得到見、得到那個無上的覺悟。婆羅墮闍,這就是我浮上來的第一個前所未聞的譬喻。
婆羅墮闍,還有第二個前所未聞、我從來沒聽過的譬喻浮了上來。
婆羅墮闍,就像一根濕的、還有汁液的木頭,放在遠離水的乾地上。這時來了一個人,拿著上鑽:『我要生出火來,我要讓熱顯現。』婆羅墮闍,你認為如何?那個人拿著上鑽去鑽那根放在遠離水的乾地上、濕的、還有汁液的木頭,生得出火、讓熱顯現得出來嗎?」
「喬達摩君,這個不能。」
「為什麼?」
「喬達摩君,因為那是一根濕的、還有汁液的木頭,雖然放在遠離水的乾地上。那個人只會分到疲累與苦惱。」
「婆羅墮闍,同樣的道理:任何沙門或婆羅門,就算身體與心都已經從感官慾望裡抽離出來,可是他們對感官慾望的意願、黏戀、迷戀、渴、熱惱,在內部還沒有好好斷掉、好好熄掉——那麼那些沙門婆羅門不論承不承受那種受,都沒有能力得到知、得到見、得到那個無上的覺悟。婆羅墮闍,這就是我浮上來的第二個前所未聞的譬喻。
婆羅墮闍,還有第三個前所未聞、我從來沒聽過的譬喻浮了上來。
婆羅墮闍,就像一根乾的、沒有汁液的木頭,放在遠離水的乾地上。這時來了一個人,拿著上鑽:『我要生出火來,我要讓熱顯現。』婆羅墮闍,你認為如何?那個人拿著上鑽去鑽那根放在遠離水的乾地上、乾的、沒有汁液的木頭,生得出火、讓熱顯現得出來嗎?」
「喬達摩君,這個能。」
「為什麼?」
「喬達摩君,因為那是一根乾的、沒有汁液的木頭,而且放在遠離水的乾地上。」
「婆羅墮闍,同樣的道理:任何沙門或婆羅門,身體與心都已經從感官慾望裡抽離出來,而且他們對感官慾望的意願、黏戀、迷戀、渴、熱惱,在內部已經好好斷掉、好好熄掉——那麼那些沙門婆羅門就算承受由使力而來的、苦的、劇烈的、粗重的、辛辣的受,他們也有能力得到知、得到見、得到那個無上的覺悟;就算不承受那種受,他們同樣有能力得到知、得到見、得到那個無上的覺悟。婆羅墮闍,這就是我浮上來的第三個前所未聞的譬喻。
婆羅墮闍,這就是那三個前所未聞、我從來沒聽過的譬喻。
用心把心壓住
婆羅墮闍,那時我這樣想:『我不如牙齒咬緊、舌頭頂住上顎,用心把心壓制、按住、逼緊。』
婆羅墮闍,我就牙齒咬緊、舌頭頂住上顎,用心把心壓制、按住、逼緊。婆羅墮闍,我這樣做的時候,腋下流出汗來。
婆羅墮闍,就像一個強壯的人抓住一個比較弱的人的頭或肩膀,把他壓制、按住、逼緊;同樣的道理,我牙齒咬緊、舌頭頂住上顎、用心把心壓制、按住、逼緊的時候,腋下流出汗來。
婆羅墮闍,我精進發動而不退縮,念立起來而不忘失,可是我的身體是躁動的、定不下來,因為被那份用苦來努力的努力壓垮了。
憋住呼吸
婆羅墮闍,那時我這樣想:『我不如來修沒有呼吸的禪那。』
婆羅墮闍,我就把嘴裡與鼻子裡的吸氣與呼氣憋住。婆羅墮闍,我把嘴裡與鼻子裡的吸氣與呼氣憋住之後,風從耳孔出去,發出很大的聲音。就像鐵匠的風箱在鼓風時發出很大的聲音;同樣的道理,我把嘴裡與鼻子裡的吸氣與呼氣憋住之後,風從耳孔出去,發出很大的聲音。
婆羅墮闍,我精進發動而不退縮,念立起來而不忘失,可是我的身體是躁動的、定不下來,因為被那份用苦來努力的努力壓垮了。
婆羅墮闍,那時我這樣想:『我不如來修沒有呼吸的禪那。』婆羅墮闍,我就把嘴裡、鼻子裡與耳朵裡的吸氣與呼氣憋住。婆羅墮闍,我把嘴裡、鼻子裡與耳朵裡的吸氣與呼氣憋住之後,強烈的風往上頂著頭頂。就像一個強壯的人用尖銳的東西鑽人的頭頂;同樣的道理,我把嘴裡、鼻子裡與耳朵裡的吸氣與呼氣憋住之後,強烈的風往上頂著頭頂。
婆羅墮闍,我精進發動而不退縮,念立起來而不忘失,可是我的身體是躁動的、定不下來。
婆羅墮闍,那時我這樣想:『我不如來修沒有呼吸的禪那。』婆羅墮闍,我就把嘴裡、鼻子裡與耳朵裡的吸氣與呼氣憋住。婆羅墮闍,憋住之後,頭上起了強烈的頭痛。就像一個強壯的人用結實的皮帶在頭上勒緊;同樣的道理,憋住之後,頭上起了強烈的頭痛。
婆羅墮闍,我精進發動而不退縮,念立起來而不忘失,可是我的身體是躁動的、定不下來。
婆羅墮闍,那時我這樣想:『我不如來修沒有呼吸的禪那。』婆羅墮闍,我就把嘴裡、鼻子裡與耳朵裡的吸氣與呼氣憋住。婆羅墮闍,憋住之後,強烈的風在肚子裡割。就像一個熟練的屠牛人或屠牛人的徒弟用鋒利的屠刀劃開肚子;同樣的道理,憋住之後,強烈的風在肚子裡割。
婆羅墮闍,我精進發動而不退縮,念立起來而不忘失,可是我的身體是躁動的、定不下來。
婆羅墮闍,那時我這樣想:『我不如來修沒有呼吸的禪那。』婆羅墮闍,我就把嘴裡、鼻子裡與耳朵裡的吸氣與呼氣憋住。婆羅墮闍,憋住之後,身體裡起了強烈的灼熱。就像兩個強壯的人抓住一個比較弱的人的兩隻手臂,把他架在炭坑上烤、烤到焦;同樣的道理,憋住之後,身體裡起了強烈的灼熱。
婆羅墮闍,我精進發動而不退縮,念立起來而不忘失,可是我的身體是躁動的、定不下來,因為被那份用苦來努力的努力壓垮了。
天神們的三種說法
婆羅墮闍,有些天神看見我,這樣說:『沙門喬達摩死了。』有些天神說:『沙門喬達摩沒有死,不過快死了。』有些天神說:『沙門喬達摩沒有死,也不是快死了;沙門喬達摩是阿羅漢,阿羅漢的住法就是這個樣子。』
從毛孔灌進來的天上精華
婆羅墮闍,那時我這樣想:『我不如就走完全斷食這條路。』
那時有天神來到我這裡,對我說:『您不要走完全斷食那條路。您如果走完全斷食那條路,我們就從您的毛孔灌進天上的精華,您會靠那個活下去。』
婆羅墮闍,那時我這樣想:『我一邊宣稱自己完全不進食,這些天神一邊從我的毛孔灌進天上的精華,我靠那個活下去——那我就是在說謊。』婆羅墮闍,我就拒絕了那些天神,說『不必了』。
婆羅墮闍,那時我這樣想:『我不如一點一點地進食,一把一把地——或者綠豆湯,或者扁豆湯,或者豌豆湯,或者野豌豆湯。』婆羅墮闍,我就一點一點地進食,一把一把地——綠豆湯、扁豆湯、豌豆湯、野豌豆湯。
婆羅墮闍,我一點一點地進食、一把一把地進食之後,身體瘦到了極點。
瘦到什麼程度
就因為吃得那麼少,我的四肢變得像阿私提迦藤的節,或者像黑藤的節。就因為吃得那麼少,我的臀部變得像駱駝的蹄。就因為吃得那麼少,我的脊椎骨一節一節凸出來,像一串紡錘。就因為吃得那麼少,我的肋骨東倒西歪,像一間舊屋子倒塌的椽子。就因為吃得那麼少,我的眼珠深深陷進眼窩裡,像深井裡的水看下去只剩一點微光。就因為吃得那麼少,我的頭皮乾皺,像一顆還沒熟就摘下來的苦葫蘆被風吹日曬到縮起來。
婆羅墮闍,我想摸一摸肚皮,摸到的卻是脊椎骨;我想摸一摸脊椎骨,摸到的卻是肚皮——就因為吃得那麼少,我的肚皮已經貼到脊椎骨上了。
婆羅墮闍,我想大小便的時候,就在那裡當場臉朝下撲倒——就因為吃得那麼少。
婆羅墮闍,我為了讓這個身體舒服一點,用手摸一摸身上。婆羅墮闍,我用手摸的時候,爛了根的毛髮就從身上掉下來——就因為吃得那麼少。
婆羅墮闍,有些人看見我,這樣說:『沙門喬達摩是黑的。』有些人說:『沙門喬達摩不是黑的,是褐色的。』有些人說:『沙門喬達摩不是黑的,也不是褐色的,是灰黃色的。』婆羅墮闍,我原本清淨明亮的膚色,就這樣被毀掉了——就因為吃得那麼少。
閻浮樹的涼蔭
婆羅墮闍,那時我這樣想:『過去任何沙門或婆羅門承受過的由使力而來的、苦的、劇烈的、粗重的、辛辣的受,最多也就到這個程度,不會再多了。未來任何沙門或婆羅門會承受的那種受,最多也就到這個程度,不會再多了。現在任何沙門或婆羅門正在承受的那種受,最多也就到這個程度,不會再多了。
而我用這樣辛辣的難行,並沒有得到超越常人的、足以稱為聖者的知見上的殊勝。會不會有另外一條路通向覺悟?』
婆羅墮闍,那時我這樣想:『我記得在父親那邊做農事的時候,坐在一棵閻浮樹(Jambu)的涼蔭下,離開感官慾望,離開不善的心境,進入並安住在第一禪那——那裡仍有尋與伺,有由遠離而生的喜與樂。會不會那就是通向覺悟的路?』
婆羅墮闍,那時,跟著那個記憶而來的識告訴我:『那正是通向覺悟的路。』
婆羅墮闍,那時我這樣想:『我為什麼要怕那種樂?那種樂是在感官慾望之外、在不善的心境之外的。』
婆羅墮闍,那時我這樣想:『我不怕那種樂,那種樂是在感官慾望之外、在不善的心境之外的。』
婆羅墮闍,那時我這樣想:『用這樣瘦到極點的身體,那種樂不容易得到。我不如吃一些粗的食物,吃米飯與粥。』婆羅墮闍,我就吃了粗的食物,吃了米飯與粥。
婆羅墮闍,當時有五位比丘在旁邊照料我,心想:『沙門喬達摩得到什麼法,就會告訴我們。』婆羅墮闍,等到我吃了粗的食物、吃了米飯與粥,那五位比丘就厭離而離開了:『沙門喬達摩生活奢侈、放棄了努力、退回到奢侈裡去了。』
一夜三分的三種明
婆羅墮闍,我吃了粗的食物、恢復了力氣,就離開感官慾望,離開不善的心境,進入並安住在第一禪那——那裡仍有尋與伺,有由遠離而生的喜與樂。
尋與伺止息,內心澄淨、心念專一,我進入並安住在第二禪那——那裡沒有尋伺,有由定而生的喜與樂。
喜褪去,我保持捨,具念而清楚覺知(Sampajañña),身體感受到樂,我進入並安住在第三禪那——聖者們說的「有捨、有念、安住於樂」。
斷除樂與苦,先前的喜與憂也已消失,我進入並安住在第四禪那——那裡不苦不樂,由捨而念清淨。
心這樣入定、清淨、明淨、沒有斑點、雜染已除、柔軟、能夠運用、安穩、達到不動之後,我把心導向回憶過去住處的知。我回憶起種種過去的住處:一生、兩生……我就這樣連同樣貌與細節,回憶起種種過去的住處。
婆羅墮闍,這是我在那一夜的初分所得到的第一種明。無明被破除,明生起;黑暗被破除,光明生起——一個不放逸、熱切、努力不懈地過活的人,本來就會這樣。
心這樣入定、清淨、明淨、沒有斑點、雜染已除、柔軟、能夠運用、安穩、達到不動之後,我把心導向眾生死去與投生的知。我以清淨而超越常人的眼,看見眾生死去、投生,看見他們有的低下、有的高尚,有的好看、有的難看,有的去處好、有的去處壞,我了知眾生各自隨著自己的行為而走……
婆羅墮闍,這是我在那一夜的中分所得到的第二種明。無明被破除,明生起;黑暗被破除,光明生起——一個不放逸、熱切、努力不懈地過活的人,本來就會這樣。
心這樣入定、清淨、明淨、沒有斑點、雜染已除、柔軟、能夠運用、安穩、達到不動之後,我把心導向煩惱的漏(Āsava)滅盡的知。我如實地了知:這是苦。這是苦的集起。這是苦的止息。這是通往苦之止息的道路。我如實地了知:這些是漏。這是漏的集起。這是漏的止息。這是通往漏止息的道路。
我這樣知、這樣見,心就從感官慾望的漏(Kāmāsava)解脫,從存有的漏(Bhavāsava)解脫,從無明的漏(Avijjāsava)解脫。解脫之後,生起了「已經解脫」的知。我了知:出生已盡,清淨的修行已立,該做的已做,不受後有。
婆羅墮闍,這是我在那一夜的後分所得到的第三種明。無明被破除,明生起;黑暗被破除,光明生起——一個不放逸、熱切、努力不懈地過活的人,本來就會這樣。」
有天神嗎
這樣說了以後,年輕的婆羅門傷歌邏對世尊說:
「喬達摩君的努力是不肯罷手的努力,喬達摩君的努力是善士的努力;正如一位阿羅漢、圓滿覺悟者所該有的那樣。
喬達摩君,那麼有天神嗎?」
「婆羅墮闍,這件事我是有根據地知道的——就是那些更高的天神。」
「喬達摩君,人家問您『有天神嗎』,您卻回答『婆羅墮闍,這件事我是有根據地知道的——就是那些更高的天神』。喬達摩君,這樣不就成了空話、假話嗎?」
「婆羅墮闍,一個人被問『有天神嗎』的時候,如果他回答『有天神』,或者回答『這件事我是有根據地知道的』——那麼在這裡,一個有智慧的人就應該一口咬定地下結論:有天神。」
「那喬達摩君為什麼一開始不這樣回答我?」
「婆羅墮闍,因為在世間上,『有天神』這件事是被高度公認的。」
這樣說了以後,年輕的婆羅門傷歌邏對世尊說:
「太殊勝了,喬達摩君;太殊勝了,喬達摩君。就像把倒蓋的東西翻正,把被遮蔽的東西揭開,為迷路的人指引方向,在黑暗中舉起油燈,讓有眼睛的人看見形色——喬達摩君用許多方式把法闡明了。我現在皈依喬達摩君、皈依法、皈依比丘僧團。請喬達摩君記住我:從今天起,我是終生皈依的在家男眾。」
② 本經獨特重點
引信是一位婦人絆了一跤
她不是來請法的,也不是來辯論的。她走著走著絆了一跤,脫口說了三遍禮敬——那是一個沒有對象、沒有場合的動作。
而全篇的一切都從那三句話被隔壁的人聽見開始。
她說的是一句條件句
面對那句很難聽的話,她沒有替被罵的人辯護一個字,也沒有反駁那句罵。
她說的是:你並不知道那位世尊的戒與智慧;你要是知道,就不會覺得應該罵他、貶他。這句話把爭執整個移到一個可以查證的地方去。
三堆分的是根據,不是結論
自稱在當下這一生已經到了親證的了知的圓滿——這句話三堆人都在說。而世尊分的是他們憑什麼說:靠傳聞、單憑一點信、自己以親證的了知知道。
三堆的說法可以一模一樣,而根據完全不同。
第一堆被指名了
「就像那些具足三種明的婆羅門」——這句話指的正是坐在面前的那個人所屬的那一行。
而傷歌邏沒有反應,經文也沒有讓世尊再提一次。
那一整段自述是一份證據
「我就在那些人裡面」說完之後,接的是一句「這件事可以從下面這個說法上知道」,然後是整條走過的路。
也就是說,這一段在這裡不是說法,是舉證。第二六經聖求經裡它接的是聖的尋求與非聖的尋求,第三六經薩遮迦大經裡它接的是身的修習與心的修習,第八五經菩提王子經裡它接的是「樂是靠苦得到的」——而在本篇,它證的是自己屬於哪一堆。
聽完之後的評語只講努力
傷歌邏說的是:喬達摩君的努力是不肯罷手的努力,是善士的努力。
而那整段自述真正的轉折並不是努力——是想起父親田邊那棵閻浮樹的涼蔭。經文沒有讓任何人指出這一點。
「有天神嗎」被繞開了一次
世尊沒有回答有或沒有,他回答的是「這件事我是有根據地知道的」。傷歌邏當場說這成了空話。
而解釋是:回答「有」與回答「我有根據地知道」,一個有智慧的人在這裡都該下同一個結論。兩種回答導向同一處,而後一種多帶了一樣東西。
最後一句是一個關於公認的說明
「因為在世間上,『有天神』這件事是被高度公認的。」
全篇停在這裡。這句話解釋的是為什麼不直接回答,而不是天神存不存在。
③ 結構脈絡
全篇三塊。
第一塊是引信:絆倒、三遍禮敬、那句罵、那句條件句、世尊到村、通知、見面。
第二塊是三堆的分法與那一整段自述:兩位老師、河灘、三根木頭、咬牙、憋氣、天神的三種說法、拒絕天上的精華、瘦到極點、閻浮樹的記憶、五個人走了、四種禪那、一夜三分的三種明。
第三塊是四句問答:一句評語、有天神嗎、這是不是空話、為什麼不直接說。
複沓的處理
「自稱在當下這一生已經到了親證的了知的圓滿、到達了彼岸,自稱是清淨修行的根本」這一整句在原文出現七次,逐字相同,譯文全部照寫。三堆的分法要成立,正是靠這一句在三堆之間一字不改。
自述那一整段與第八五經菩提王子經逐字相同,譯文取用該篇的既有寫法,只把受話者從「王子」改為「婆羅墮闍」。另記兩項核對結果:本篇的自述以「住在家裡擁擠」那一段起頭,不是以「樂是靠苦得到的」起頭;而該篇自述之後的猶豫、梵天勸請、遇見優婆迦、五個人被說服等段,本篇原文沒有,譯文不補。
憋住呼吸那五輪在原文每一輪都寫全,逐字相同,譯文比照。
④ 深度研究
分的是根據,不是內容
三堆人說的是同一句話。世尊沒有說前兩堆說錯了,也沒有比較誰的內容比較高明——他分的是「憑什麼這樣說」。
第一堆是傳聞,第二堆是單憑一點信,第三堆是在從前沒有聽過的法上自己知道。三堆之間的差別不在說出來的句子,在句子背後有沒有一段自己走過的路。
而第一堆被明白指名為「具足三種明的婆羅門」——也就是說,這個分類的第一格,正是提問者自己那一行。第九五經商伽經與第九九經須婆經用三個問題檢驗的也是同一件事:那條傳承上有沒有一個人親自知道、親自看見。本篇沒有再問一次,它直接把答案排成三堆。
自述在這裡的功能是舉證
「我就在那些人裡面」之後緊接著一句「這件事可以從下面這個說法上知道」。這一句是整段自述的框。
而作為證據,這段自述的內容並不好看:兩位老師都學會了、都被請去一起帶弟子、都被他放棄;咬牙咬到腋下流汗;憋氣憋到耳孔像風箱;瘦到想摸肚皮摸到的是脊椎骨;連天神都在旁邊猜他死了沒有。
真正被拿來證明「我是自己知道的」的,不是任何一項成就,是這一整條沒有人替他走過的路——包括那些走錯的部分。
被拒絕的那條捷徑
自述裡有一個小段落值得單獨看:天神提議從毛孔灌進天上的精華,讓他在宣稱斷食的同時活下去。
他拒絕的理由不是那樣不夠苦,是那樣他就成了說謊的人。也就是說,在整段最極端的苦行裡,被守住的那一條線是誠實,不是強度。
而這一段之後緊接著的就是他自己算出「這樣得不到」——放棄苦行的判斷,是在一次拒絕作假之後做出來的。
那句評語漏掉了什麼
傷歌邏聽完之後說的是「不肯罷手的努力」。這句話不算錯——那段自述裡的努力確實驚人。
而整段真正的轉折是一個記憶:坐在父親田邊那棵閻浮樹的涼蔭下,離開感官慾望而進了第一禪那。那不是努力來的,是想起來的。而接下來的動作是吃粗食、被五個人拋下。
也就是說,聽的人把整段讀成了一份苦行的紀錄,而經文沒有更正他。
「有天神嗎」為什麼不直接回答
這一問在第九〇經全知全見經裡由波斯匿王問過,那一次世尊也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你為什麼這樣問」,然後只回答「會不會回到這裡來」。
本篇的處理不同,而理由被說了出來:在世間上,「有天神」這件事是被高度公認的。一句被高度公認的話,直接回答「有」,等於什麼也沒有加進去——那個回答會被歸到公認的那一堆裡,跟第一堆人的說法沒有分別。
而「這件事我是有根據地知道的」多帶了一樣東西:根據。這正是全篇前半分三堆時用的那個判準——同樣的結論,差別在憑什麼。
也就是說,那一問的回答方式,本身就是三堆分法的一次示範。
⑤ 現代心靈應用
這一篇最能用的是那三堆。
三個人可以說出完全一樣的一句話。一個是聽來的,一個是覺得應該是這樣,一個是自己走過。而說出來的句子分不出來——這件事今天比從前嚴重得多,因為表述已經高度標準化:同樣的詞彙、同樣的架構、同樣的自信,而且第一堆通常說得最流利,因為他們背的是別人整理好的版本。
本篇給的判準只有一個:那個人拿不拿得出自己走過的路。而接下來那一整段自述正是那份路——它不好看,也不簡短,裡面有兩次學成之後又離開,有一次差點死掉,有一次被人當成叛徒拋下。
值得注意的是那條路裡沒有一段是被省略的。真正自己走過的人,說得出走錯的部分。
第二處是那句條件句。
那位婦人面對一句很難聽的話,沒有反駁,也沒有替被罵的人講一句好話。她說的是:你不知道,所以你才會覺得該罵。
這句話的形狀值得學。它既沒有斷言對方錯,也沒有替自己的立場辯護;它只是指出兩個人之間有一段資訊差,而那段差是可以補的。而對方的反應也就跟著變了——他沒有繼續罵,他說:那麼他來了,告訴我。
今天絕大多數的爭執在第一句就變成立場對立場。而這一句把它變回了一件可以去查的事。
第三處只說幾句。一句被高度公認的話最難回答:直接同意,等於什麼也沒有說;補上根據,會被說成拐彎抹角。本篇裡世尊兩邊都經歷了一次,然後才把理由講出來。而他被問「為什麼不直接說」的時候,給的答案不是自己的用意,是那句話在世間上的地位。
⑥ 文本地層分析與敘事斷裂
那位婦人再也沒有出現
她是全篇的引信:絆倒、三遍禮敬、那句條件句、通知傷歌邏。而傷歌邏出門之後,經文再也沒有提過她。
他最後皈依的時候,也沒有一個字提到那個讓他來的人。
第一堆被指名之後沒有下文
「就像那些具足三種明的婆羅門」——被放進第一堆的正是提問者自己那一行,而他沒有任何反應。
經文既沒有讓他反駁,也沒有讓他承認;世尊後面也沒有再提這句話。整段分類說完,就直接進到自述。
自述停在三種明
同一段自述在第二六經與第八五經之後都還有下文——猶豫、梵天勸請、兩位老師都死了、路上遇見優婆迦、五個人被說服。本篇沒有。
因為它在這裡不是故事,是證據;證完就停。而停下來的地方也正好是「我自己知道」這件事被證實的那一刻。
那句評語與那段內容不對稱
傷歌邏用「不肯罷手的努力」總結了一整段包含放棄、拒絕、改換方向的紀錄。
經文沒有更正他,也沒有讓世尊回應這句評語。下一句就是一個新的問題。
「有天神嗎」與前面沒有接點
自述裡天神出現過兩次——一次在旁邊猜他死了沒有,一次提議從毛孔灌進天上的精華。而傷歌邏問的時候一次也沒有引用,世尊回答的時候也沒有。
一個剛剛在敘事裡出現過兩次的角色,在被正式提問的時候完全沒有被接上。
收尾那句話沒有被展開
「被高度公認的」是什麼意思、公認與真假是什麼關係、被公認的話為什麼不能直接回答——經文一個字也沒有再說。
下一句就是皈依。而全篇沒有結尾套語,也沒有任何人心裡歡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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