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N82 賴吒和羅經:富二代的出家決心與看透人生的四種法語

中部八十二經 賴吒和羅經(Raṭṭhapāla Sutta)

四種折損他一樣也沒有,而他還是走了

賴吒和羅是偷羅吒第一大家的獨子。他聽完法就想出家,而世尊只問了一句:你父母答應了嗎?沒有答應,如來就不讓一個人出家。他回去求了三次,父母的回答三次一字不差——你是我們唯一的兒子,我們捨不得,就算你死了我們也不情願跟你分開,何況你還活著。於是他往地上一躺,說我不是死在這裡就是出家;不吃一頓,不吃兩頓,一路到第七頓。父母勸了三次,他不出聲;朋友勸了三次,他不出聲。最後是朋友去對他父母說:你們不答應,他就死在那裡;答應了,你們至少還看得見他出家的樣子;他要是過不慣,還能回哪裡去?就回這裡。

他證了阿羅漢之後回家托缽。父親在門廊裡梳理鬍鬚,看見他就說:我們唯一的兒子就是被這些禿頭沙門帶走的。那一天他在自己家門口沒有得到布施,也沒有得到拒絕——他得到的是一頓罵。家裡一個女僕正要把隔夜的粥倒掉,他說:姊姊,那個要是要丟的,就倒進我缽裡。女僕從手、腳與聲音認出了他。第二天父親擺出一堆金子,把從前的妻子們也叫來打扮好;他的回答是:居士,你要是聽我的,就把這堆金子裝上車,運去恆河中間的水流裡沉掉。

後半是拘牢婆王在鹿苑找到他,問了一個很誠實的問題:人出家通常是因為四種折損——老、病、財散、親盡;您一樣也沒有,那您是知道了什麼、看見了什麼、聽到了什麼才出家的?賴吒和羅給的是四句法的綱要:世間被帶著走,靠不住;世間沒有護庇,沒有主宰;世間沒有一樣東西屬於自己,一切都要丟下走;世間缺著,不滿足,是渴愛的奴隸。而每一句都由國王自己的經驗來驗證——你二十五歲時的力氣現在還在嗎;你病痛的時候親友能替你分擔嗎;你現在享用的這些,來世還跟著你嗎;有人來報說東邊有一個富庶的國度,兵力剛好打得下,你會怎麼做?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我是這樣聽說的。

有一次,世尊與一大群比丘一起在拘樓國遊行,到了拘樓人一個叫偷羅吒(Thullakoṭṭhika)的市鎮。

我不是死在這裡就是出家

偷羅吒的婆羅門與居士們聽說:「據說沙門喬達摩,釋迦族的兒子,從釋迦族出家,與一大群比丘一起在拘樓國遊行,已經到了偷羅吒。而關於那位喬達摩君,有這樣的好名聲傳開:『那位世尊是阿羅漢,是圓滿覺悟者(Sammāsambuddha),明與行都具足,是善逝,是了解世間的人,是無上的調御者、能調伏該調伏的人,是天神與人類的導師,是覺悟者,是世尊。』他把這個世間連同天神、魔羅、梵天,連同沙門婆羅門、天與人這一代眾生,親自以親證的了知(Abhiññā)實現了之後宣說出來。他所說的法,開頭好,中間好,結尾也好,有意思,有文采;他把那個完全圓滿、完全清淨的清淨修行闡明出來。能見到這樣的阿羅漢,真是一件好事。」

於是偷羅吒的婆羅門與居士們到世尊那裡。到了之後,有些人向世尊禮敬,在一旁坐下;有些人與世尊互相問候,寒暄與客套之後,在一旁坐下;有些人向世尊合掌,在一旁坐下;有些人在世尊面前報上自己的名字與族姓,在一旁坐下;有些人不出聲,在一旁坐下。

世尊為坐在一旁的偷羅吒的婆羅門與居士們開示、勸發、激勵,並且讓他們歡喜。

那時候,就在偷羅吒,有一位出身良好的人叫賴吒和羅(Raṭṭhapāla),是當地第一大家的兒子,正坐在那一群人裡。

賴吒和羅這時想:

「照我所了解的世尊說的法,住在家裡不容易行那個完全圓滿、完全清淨、像磨亮的螺貝那樣的清淨修行。我不如剃掉鬚髮,穿上黃褐色的衣服,離開家,過上無家的生活。」

偷羅吒的婆羅門與居士們被世尊開示、勸發、激勵並且歡喜了以後,對世尊所說表示喜愛、表示贊同,從座位上起身,向世尊禮敬,右繞而去。

偷羅吒的婆羅門與居士們走了不久,賴吒和羅就到世尊那裡。到了之後,向世尊禮敬,在一旁坐下。坐在一旁的賴吒和羅對世尊說:

「尊者,照我所了解的世尊說的法,住在家裡不容易行那個完全圓滿、完全清淨、像磨亮的螺貝那樣的清淨修行。尊者,我想剃掉鬚髮,穿上黃褐色的衣服,離開家,過上無家的生活。願我能在世尊座下出家,能受具足戒。請世尊讓我出家。」

「賴吒和羅,你父母答應你離開家、過上無家的生活了嗎?」

「尊者,我父母還沒有答應我離開家、過上無家的生活。」

「賴吒和羅,如來(Tathāgata)不會讓一個父母沒有答應的兒子出家。」

「尊者,那麼我會設法讓父母答應我離開家、過上無家的生活。」

三次一字不差的回絕

於是賴吒和羅從座位上起身,向世尊禮敬,右繞而去,到父母那裡。到了之後對父母說:

「爸爸媽媽,照我所了解的世尊說的法,住在家裡不容易行那個完全圓滿、完全清淨、像磨亮的螺貝那樣的清淨修行。我想剃掉鬚髮,穿上黃褐色的衣服,離開家,過上無家的生活。請答應我離開家、過上無家的生活。」

這樣說了以後,賴吒和羅的父母對賴吒和羅說:

「賴吒和羅孩子,你是我們唯一的兒子,可愛,合我們的意,在安樂裡長大,在安樂裡被照顧。賴吒和羅孩子,你不曾嘗過任何苦。就算你死了,我們也不情願跟你分開;何況你還活著,我們怎麼會答應你離開家、過上無家的生活?」

第二次賴吒和羅……其餘皆是如此……第三次賴吒和羅對父母說:

「爸爸媽媽,照我所了解的世尊說的法,住在家裡不容易行那個完全圓滿、完全清淨、像磨亮的螺貝那樣的清淨修行。我想剃掉鬚髮,穿上黃褐色的衣服,離開家,過上無家的生活。請答應我離開家、過上無家的生活。」

第三次賴吒和羅的父母對賴吒和羅說:

「賴吒和羅孩子,你是我們唯一的兒子,可愛,合我們的意,在安樂裡長大,在安樂裡被照顧。賴吒和羅孩子,你不曾嘗過任何苦。就算你死了,我們也不情願跟你分開;何況你還活著,我們怎麼會答應你離開家、過上無家的生活?」

於是賴吒和羅心想「父母不答應我離開家、過上無家的生活」,就在那裡直接躺到光地上:

「我不是死在這裡,就是出家。」

第七頓飯

於是賴吒和羅一頓飯不吃,兩頓飯不吃,三頓飯不吃,四頓飯不吃,五頓飯不吃,六頓飯不吃,七頓飯也不吃。

於是賴吒和羅的父母對賴吒和羅說:

「賴吒和羅孩子,你是我們唯一的兒子,可愛,合我們的意,在安樂裡長大,在安樂裡被照顧。賴吒和羅孩子,你不曾嘗過任何苦。就算你死了,我們也不情願跟你分開;何況你還活著,我們怎麼會答應你離開家、過上無家的生活?起來吧,賴吒和羅孩子,吃吧,喝吧,玩吧;一邊吃、一邊喝、一邊玩,一邊享用感官慾望、一邊做福業,快活起來吧。我們不答應你離開家、過上無家的生活。就算你死了,我們也不情願跟你分開;何況你還活著,我們怎麼會答應你離開家、過上無家的生活?」

這樣說了以後,賴吒和羅不出聲。

第二次賴吒和羅的父母……其餘皆是如此……第二次賴吒和羅不出聲。

第三次賴吒和羅的父母對賴吒和羅說:

「賴吒和羅孩子,你是我們唯一的兒子,可愛,合我們的意,在安樂裡長大,在安樂裡被照顧。賴吒和羅孩子,你不曾嘗過任何苦。就算你死了,我們也不情願跟你分開;何況你還活著,我們怎麼會答應你離開家、過上無家的生活?起來吧,賴吒和羅孩子,吃吧,喝吧,玩吧;一邊吃、一邊喝、一邊玩,一邊享用感官慾望、一邊做福業,快活起來吧。我們不答應你離開家、過上無家的生活。就算你死了,我們也不情願跟你分開;何況你還活著,我們怎麼會答應你離開家、過上無家的生活?」

第三次賴吒和羅不出聲。

朋友去說的那一段

那時,賴吒和羅的朋友們到賴吒和羅那裡。到了之後對賴吒和羅說:

「賴吒和羅老兄,你是父母唯一的兒子,可愛,合他們的意,在安樂裡長大,在安樂裡被照顧。賴吒和羅老兄,你不曾嘗過任何苦。就算你死了,你父母也不情願跟你分開;何況你還活著,他們怎麼會答應你離開家、過上無家的生活?起來吧,賴吒和羅老兄,吃吧,喝吧,玩吧;一邊吃、一邊喝、一邊玩,一邊享用感官慾望、一邊做福業,快活起來吧。你父母不會答應你離開家、過上無家的生活。就算你死了,你父母也不情願跟你分開;何況你還活著,他們怎麼會答應你離開家、過上無家的生活?」

這樣說了以後,賴吒和羅不出聲。

第二次……第三次賴吒和羅的朋友們對賴吒和羅說:

「賴吒和羅老兄,你是父母唯一的兒子……其餘皆是如此……何況你還活著,他們怎麼會答應你離開家、過上無家的生活?」

第三次賴吒和羅不出聲。

那時,賴吒和羅的朋友們到賴吒和羅的父母那裡。到了之後對賴吒和羅的父母說:

「爸爸媽媽,賴吒和羅就直接躺在那塊光地上:『我不是死在這裡,就是出家。』

如果你們不答應賴吒和羅離開家、過上無家的生活,他就會死在那裡。

如果你們答應賴吒和羅離開家、過上無家的生活,你們至少還看得見他出家的樣子。

而如果賴吒和羅過不慣離開家、過上無家的生活,他還能有別的去處嗎?他就會回到這裡來。

答應賴吒和羅離開家、過上無家的生活吧。」

「孩子們,我們答應賴吒和羅離開家、過上無家的生活。不過出家以後,他要回來讓父母見一見。」

於是賴吒和羅的朋友們到賴吒和羅那裡。到了之後對賴吒和羅說:

「起來吧,賴吒和羅老兄,你父母答應你離開家、過上無家的生活了。不過出家以後,你要回來讓父母見一見。」

於是賴吒和羅站起來,養回一點力氣,到世尊那裡。到了之後,向世尊禮敬,在一旁坐下。坐在一旁的賴吒和羅對世尊說:

「尊者,我父母答應我離開家、過上無家的生活了。請世尊讓我出家。」

賴吒和羅就在世尊座下出家,受了具足戒。

於是世尊在賴吒和羅長老受具足戒之後不久——受戒半個月——在偷羅吒住得夠久了,就往舍衛城遊行而去。一路遊行下去,他到了舍衛城。世尊就住在舍衛城的祇樹給孤獨園。

那時,賴吒和羅長老獨自一人、遠離人群、不放逸、熱切、努力不懈地住著,沒有多久就在當下這一生(Diṭṭheva Dhamme)親自以親證的了知實現了那個無上的清淨修行的終點——那正是出身良好的人正正當當地離開家、過上無家的生活所為的目標——他進入並安住在其中。

「出生已盡,清淨的修行已立,該做的已做,不受後有。」他這樣了知。賴吒和羅長老成了阿羅漢之一。

在自己家門口挨了一頓罵

那時,賴吒和羅長老到世尊那裡。到了之後,向世尊禮敬,在一旁坐下。坐在一旁的賴吒和羅長老對世尊說:

「尊者,如果世尊答應,我想回去讓父母見一見。」

於是世尊用自己的心圍住賴吒和羅長老的心而作意。世尊知道「賴吒和羅不可能放棄修學、退回到低下的生活去」,就對賴吒和羅長老說:

「賴吒和羅,你自己看時候吧。」

於是賴吒和羅長老從座位上起身,向世尊禮敬,右繞而去,收拾好住處,拿了缽與外衣,往偷羅吒遊行而去。一路遊行下去,他到了偷羅吒。賴吒和羅長老就住在偷羅吒的拘牢婆王的彌迦質羅園(Migacīra)。

那時,賴吒和羅長老在上午穿好衣、拿了缽與外衣,進偷羅吒托缽。在偷羅吒挨家挨戶按次序托缽的時候,他走到自己父親的家。

那時候,賴吒和羅長老的父親正在中間的門廊裡讓人給自己梳理。賴吒和羅長老的父親遠遠看見賴吒和羅長老走過來。看見了就說:

「我們那唯一的、可愛、合我們意的兒子,就是被這些禿頭沙門帶走出家的。」

於是賴吒和羅長老在自己父親家裡既沒有得到布施,也沒有得到拒絕——他得到的只是一頓罵。

那時候,賴吒和羅長老親戚家的一個女僕正想把隔夜的粥倒掉。賴吒和羅長老對那個女僕說:

「姊姊,那個要是要丟掉的東西,就倒進我這個缽裡吧。」

那個女僕把隔夜的粥倒進賴吒和羅長老的缽裡的時候,從他的手、腳與聲音認出了他。

於是那個女僕到賴吒和羅長老的母親那裡。到了之後對賴吒和羅長老的母親說:

「請夫人知道:少爺賴吒和羅回來了。」

「喂,你要是說的是真話,我就免了你的奴籍。」

於是賴吒和羅長老的母親到賴吒和羅長老的父親那裡。到了之後對賴吒和羅長老的父親說:

「請居士知道:聽說賴吒和羅回來了。」

那時候,賴吒和羅長老正靠著一堵牆根吃那些隔夜的粥。

於是賴吒和羅長老的父親到賴吒和羅長老那裡。到了之後對賴吒和羅長老說:

「賴吒和羅孩子,怎麼會有這種事——你竟然在吃隔夜的粥?賴吒和羅孩子,難道不該回自己家裡去嗎?」

「居士,我們這些離開家、過上無家生活的人,哪裡還有自己的家?居士,我們是沒有家的人。居士,我去過你的家;在那裡我既沒有得到布施,也沒有得到拒絕,只得到了一頓罵。」

「來吧,賴吒和羅孩子,我們回家去。」

「不必了,居士。我今天的飯已經吃完了。」

「那麼賴吒和羅孩子,請接受我明天的飯食。」

賴吒和羅長老以沉默表示接受。

一堆金子與從前的妻子們

於是賴吒和羅長老的父親知道賴吒和羅長老接受了,就回到自己家裡,叫人堆起一大堆金銀,用蓆子蓋住,然後叫來賴吒和羅長老從前的妻子們:

「媳婦們,來,你們從前用什麼樣的裝扮讓賴吒和羅覺得可愛、合他的意,就用那樣的裝扮打扮起來。」

那一夜過後,賴吒和羅長老的父親在自己家裡準備了精美的硬食與軟食,然後派人去向賴吒和羅長老通報時候:「時候到了,賴吒和羅孩子,飯已經備好。」

那時,賴吒和羅長老在上午穿好衣、拿了缽與外衣,到自己父親的家。到了之後,在鋪好的座位上坐下。

於是賴吒和羅長老的父親叫人把那堆金銀掀開,對賴吒和羅長老說:

「賴吒和羅孩子,這是你母親那邊的財產,那些是父親這邊的,那些是祖父那邊的。賴吒和羅孩子,這些財產既可以享用,也可以拿來做福業。來吧,賴吒和羅孩子,退回到低下的生活來,享用財產、做福業吧。」

「居士,你要是願意聽我的話,就把這堆金銀裝上車運出去,倒進恆河中間的水流裡沉掉。為什麼?居士,因為由它而來的憂愁、悲嘆、身體的痛、心裡的難受與絕望,就要生起來了。」

那時,賴吒和羅長老從前的妻子們各自抱住他的腳,對賴吒和羅長老說:

「少爺,您是為了什麼樣的天女才去過清淨的修行生活的?」

「姊妹們,我們不是為了什麼天女才過清淨的修行生活的。」

「少爺賴吒和羅竟然用『姊妹』來稱呼我們。」那些女子就當場昏倒在地。

於是賴吒和羅長老對父親說:

「居士,飯要是要給就給吧;不要為難我們。」

「吃吧,賴吒和羅孩子,飯已經備好。」

於是賴吒和羅長老的父親親手用精美的硬食與軟食供養賴吒和羅長老,讓他吃到滿意、吃到婉拒再添。

看這個被打扮過的形體

賴吒和羅長老吃完、手離開缽以後,就站在那裡說了這些偈:

『看這個被打扮過的形體——

一堆瘡撐起來的身體,

病著,被許多念頭牽著,

沒有一處是站得住的。

看這個被打扮過的樣子——

戴著寶石與耳環,

不過是骨頭裹上一層皮,

配上衣服就好看起來。

腳上塗著紅漆,

臉上抹著香粉;

騙得了一個愚昧的人,

騙不了一個尋找彼岸的人。

頭髮編成八格的花樣,

眼睛塗著眼藥;

騙得了一個愚昧的人,

騙不了一個尋找彼岸的人。

像一隻新畫的眼藥盒,

一具腐爛的身體被裝飾起來;

騙得了一個愚昧的人,

騙不了一個尋找彼岸的人。

獵人布下了套索,

而鹿沒有踩進網裡去。

吃完了誘餌就走,

留下獵鹿的人在那裡哭。』

國王在鹿苑裡找到他

賴吒和羅長老站著說完這些偈以後,就到拘牢婆王的彌迦質羅園去。到了之後,在一棵樹下坐下來度過白天。

那時,拘牢婆王告訴獵苑的人:

「獵苑的老兄,把彌迦質羅園那塊遊憩的地方整理乾淨;我們要去看看那塊好地方。」

「是的,陛下。」那位獵苑的人答應拘牢婆王,一邊整理彌迦質羅園,一邊看見賴吒和羅長老在一棵樹下坐著度過白天。

看見了就到拘牢婆王那裡,對拘牢婆王說:

「陛下,彌迦質羅園整理好了。而那裡有一位出身良好的人叫賴吒和羅,就是這個偷羅吒第一大家的兒子,您常常稱讚的那一位——他正在一棵樹下坐著度過白天。」

「那麼獵苑的老兄,今天那塊遊憩的地方就不必了。我們現在就去親近那位賴吒和羅君。」

於是拘牢婆王說了一句「那裡準備好的硬食與軟食,全部散給大家吧」,就叫人備好一輛輛好車,自己登上一輛好車,帶著國王的大排場,坐著那些好車出偷羅吒,去見賴吒和羅長老。車能走的地方就坐車走,到了盡頭就下車步行,帶著一群跟隨的人走到賴吒和羅長老那裡。到了之後,他與賴吒和羅長老互相問候。寒暄與客套之後,他站在一旁。站在一旁的拘牢婆王對賴吒和羅長老說:

「請賴吒和羅君坐到這張象褥上來。」

「不必了,大王,你坐吧。我坐在自己的座位上。」

拘牢婆王在鋪好的座位上坐下。坐下之後,拘牢婆王對賴吒和羅長老說:

四種折損

「賴吒和羅君,有這四種折損(Pārijuñña)。有些人因為有了這幾種折損,就剃掉鬚髮,穿上黃褐色的衣服,離開家,過上無家的生活。哪四種?老的折損,病的折損,財產的折損,親人的折損。

賴吒和羅君,什麼是老的折損?賴吒和羅君,在這裡,有一個人年老、上了年紀、衰老、走過了一大段路、到了晚年。他這樣思量:『我現在年老、上了年紀、衰老、走過了一大段路、到了晚年。我要再去掙沒有掙到的財產,或者把掙到的財產再做大,都不容易了。我不如剃掉鬚髮,穿上黃褐色的衣服,離開家,過上無家的生活。』他有了這種老的折損,就剃掉鬚髮,穿上黃褐色的衣服,離開家,過上無家的生活。賴吒和羅君,這就叫作老的折損。

而賴吒和羅君現在年輕,是個黑髮的青年,正當美好的年紀,在人生的第一段。賴吒和羅君沒有那種老的折損。賴吒和羅君是知道了什麼、看見了什麼、聽到了什麼,才離開家、過上無家的生活的?

賴吒和羅君,什麼是病的折損?賴吒和羅君,在這裡,有一個人有病,受苦,病得很重。他這樣思量:『我現在有病,受苦,病得很重。我要再去掙沒有掙到的財產,或者把掙到的財產再做大,都不容易了。我不如剃掉鬚髮,穿上黃褐色的衣服,離開家,過上無家的生活。』他有了這種病的折損,就剃掉鬚髮,穿上黃褐色的衣服,離開家,過上無家的生活。賴吒和羅君,這就叫作病的折損。

而賴吒和羅君現在少病少惱,消化的火候勻稱,不太冷也不太熱。賴吒和羅君沒有那種病的折損。賴吒和羅君是知道了什麼、看見了什麼、聽到了什麼,才離開家、過上無家的生活的?

賴吒和羅君,什麼是財產的折損?賴吒和羅君,在這裡,有一個人富有,大有錢財,大有財產,而他那些財產一點一點地耗光了。他這樣思量:『我從前富有,大有錢財,大有財產,而我那些財產一點一點地耗光了。我要再去掙沒有掙到的財產,或者把掙到的財產再做大,都不容易了。我不如剃掉鬚髮,穿上黃褐色的衣服,離開家,過上無家的生活。』他有了這種財產的折損,就出家了。賴吒和羅君,這就叫作財產的折損。

而賴吒和羅君就是這個偷羅吒第一大家的兒子。賴吒和羅君沒有那種財產的折損。賴吒和羅君是知道了什麼、看見了什麼、聽到了什麼,才離開家、過上無家的生活的?

賴吒和羅君,什麼是親人的折損?賴吒和羅君,在這裡,有一個人有很多朋友、同僚、親人與血親,而他那些親人一點一點地少光了。他這樣思量:『我從前有很多朋友、同僚、親人與血親,而他們一點一點地少光了。我要再去掙沒有掙到的財產,或者把掙到的財產再做大,都不容易了。我不如剃掉鬚髮,穿上黃褐色的衣服,離開家,過上無家的生活。』他有了這種親人的折損,就出家了。賴吒和羅君,這就叫作親人的折損。

而賴吒和羅君在這個偷羅吒有很多朋友、同僚、親人與血親。賴吒和羅君沒有那種親人的折損。賴吒和羅君是知道了什麼、看見了什麼、聽到了什麼,才離開家、過上無家的生活的?

賴吒和羅君,這就是那四種折損;有些人因為有了這幾種折損就出家。而賴吒和羅君一種也沒有。賴吒和羅君是知道了什麼、看見了什麼、聽到了什麼,才離開家、過上無家的生活的?」

四句法的綱要

「大王,那位知道、看見、是阿羅漢、是圓滿覺悟者的世尊指出過四句法的綱要(Dhammuddesa),我就是知道了、看見了、聽到了那四句,才離開家、過上無家的生活的。哪四句?

『世間被帶著走,靠不住。』大王,這是那位知道、看見、是阿羅漢、是圓滿覺悟者的世尊指出的第一句法的綱要,我就是知道了、看見了、聽到了它,才離開家、過上無家的生活的。

『世間沒有護庇,沒有主宰。』大王,這是第二句法的綱要,我就是知道了、看見了、聽到了它,才出家的。

『世間沒有一樣東西是屬於自己的,一切都要丟下走。』大王,這是第三句法的綱要,我就是知道了、看見了、聽到了它,才出家的。

『世間缺著,不滿足,是渴愛(Taṇhā)的奴隸。』大王,這是第四句法的綱要,我就是知道了、看見了、聽到了它,才出家的。

大王,這就是那位知道、看見、是阿羅漢、是圓滿覺悟者的世尊指出的四句法的綱要,我就是知道了、看見了、聽到了它們,才離開家、過上無家的生活的。」

你二十五歲時的力氣

「賴吒和羅君說『世間被帶著走,靠不住』。賴吒和羅君,這句話的意思該怎麼看?」

「大王,你認為怎麼樣?你二十歲、二十五歲的時候,騎象在行,騎馬在行,駕車在行,射箭在行,用劍在行,大腿有力,手臂有力,體力充沛,上得了戰場——是不是這樣?」

「賴吒和羅君,我二十歲、二十五歲的時候,騎象在行,騎馬在行,駕車在行,射箭在行,用劍在行,大腿有力,手臂有力,體力充沛,上得了戰場。賴吒和羅君,我有時候簡直覺得自己有神力,看不到誰的力氣跟我一樣。」

「大王,你認為怎麼樣?你現在還是那樣大腿有力、手臂有力、體力充沛、上得了戰場嗎?」

「不是的,賴吒和羅君。我現在年老、上了年紀、衰老、走過了一大段路、到了晚年,八十歲了。賴吒和羅君,我有時候想『我要把腳踩在這裡』,腳卻踩到別的地方去了。」

「大王,那位知道、看見、是阿羅漢、是圓滿覺悟者的世尊說『世間被帶著走,靠不住』,指的就是這個;我就是知道了、看見了、聽到了它,才離開家、過上無家的生活的。」

太不可思議了,賴吒和羅君;前所未有啊,賴吒和羅君。那位知道、看見、是阿羅漢、是圓滿覺悟者的世尊這句話說得真好:『世間被帶著走,靠不住。』賴吒和羅君,世間確實是被帶著走的,靠不住。

賴吒和羅君,我這個王家裡有象兵、馬兵、車兵、步兵——遇到危難的時候,他們會替我們擋在前面。

沒有人替你分擔那份感受

賴吒和羅君說『世間沒有護庇,沒有主宰』。賴吒和羅君,這句話的意思該怎麼看?」

「大王,你認為怎麼樣?你有沒有什麼纏著不好的老毛病?」

「賴吒和羅君,我有纏著不好的老毛病。賴吒和羅君,有時候我的朋友、同僚、親人與血親圍在旁邊站著:『拘牢婆王這下要死了,拘牢婆王這下要死了。』」

「大王,你認為怎麼樣?你叫得動那些朋友、同僚、親人與血親嗎——『各位朋友、同僚、親人與血親請過來,你們大家一起把我這份感受分掉,讓我感受得輕一點』?還是那份感受只有你自己在受?」

「賴吒和羅君,我叫不動那些朋友、同僚、親人與血親說『你們大家一起把我這份感受分掉,讓我感受得輕一點』。那份感受是我自己在受。」

「大王,那位知道、看見、是阿羅漢、是圓滿覺悟者的世尊說『世間沒有護庇,沒有主宰』,指的就是這個;我就是知道了、看見了、聽到了它,才離開家、過上無家的生活的。」

太不可思議了,賴吒和羅君;前所未有啊,賴吒和羅君。那位世尊這句話說得真好:『世間沒有護庇,沒有主宰。』賴吒和羅君,世間確實沒有護庇,沒有主宰。

賴吒和羅君,我這個王家裡有很多金銀,埋在地下的,放在樓上的。

那些東西來世還跟著你嗎

賴吒和羅君說『世間沒有一樣東西是屬於自己的,一切都要丟下走』。賴吒和羅君,這句話的意思該怎麼看?」

「大王,你認為怎麼樣?你現在具足並且配齊了五種感官慾望的繩索(Kāmaguṇa)在享用——那麼到了來世,你還拿得到『我照樣具足並且配齊這五種感官慾望的繩索在享用』嗎?還是別人會接管這份財產,而你隨著自己的行為而走?」

「賴吒和羅君,我現在具足並且配齊了五種感官慾望的繩索在享用,而到了來世,我拿不到『我照樣具足並且配齊這五種感官慾望的繩索在享用』。是別人會接管這份財產,而我隨著自己的行為而走。」

「大王,那位知道、看見、是阿羅漢、是圓滿覺悟者的世尊說『世間沒有一樣東西是屬於自己的,一切都要丟下走』,指的就是這個;我就是知道了、看見了、聽到了它,才離開家、過上無家的生活的。」

太不可思議了,賴吒和羅君;前所未有啊,賴吒和羅君。那位世尊這句話說得真好:『世間沒有一樣東西是屬於自己的,一切都要丟下走。』賴吒和羅君,世間確實沒有一樣東西是屬於自己的,一切都要丟下走。

東邊來的那個人

賴吒和羅君說『世間缺著,不滿足,是渴愛的奴隸』。賴吒和羅君,這句話的意思該怎麼看?」

「大王,你認為怎麼樣?你住的是興旺的拘樓國吧?」

「是的,賴吒和羅君,我住的是興旺的拘樓國。」

「大王,你認為怎麼樣?假設有一個人從東邊來,是可以信賴、可以倚靠的。他到你這裡來說:『請大王知道:我從東邊來。我在那裡看見一個很大的地方,富庶、興旺,人口眾多,人擠得滿滿的。那裡有很多象兵、馬兵、車兵、步兵;那裡有很多財貨與穀物;那裡有很多金銀,沒有加工的與加工過的;那裡有很多女子可以娶。而以你現在這點兵力就打得下來。大王,去把它打下來吧。』你會怎麼處理這件事?」

「賴吒和羅君,我們就把它打下來,住到那裡去。」

「大王,你認為怎麼樣?假設有一個人從西邊來……從北邊來……從南邊來……從海的那一邊來,是可以信賴、可以倚靠的。他到你這裡來說:『請大王知道:我從海的那一邊來。我在那裡看見一個很大的地方,富庶、興旺,人口眾多,人擠得滿滿的。那裡有很多象兵、馬兵、車兵、步兵;那裡有很多財貨與穀物;那裡有很多金銀,沒有加工的與加工過的;那裡有很多女子可以娶。而以你現在這點兵力就打得下來。大王,去把它打下來吧。』你會怎麼處理這件事?」

「賴吒和羅君,我們也把它打下來,住到那裡去。」

「大王,那位知道、看見、是阿羅漢、是圓滿覺悟者的世尊說『世間缺著,不滿足,是渴愛的奴隸』,指的就是這個;我就是知道了、看見了、聽到了它,才離開家、過上無家的生活的。」

太不可思議了,賴吒和羅君;前所未有啊,賴吒和羅君。那位知道、看見、是阿羅漢、是圓滿覺悟者的世尊這句話說得真好:『世間缺著,不滿足,是渴愛的奴隸。』賴吒和羅君,世間確實缺著,不滿足,是渴愛的奴隸。」

賴吒和羅長老說了這些。說了之後,他接著說:

『我看見世間有錢的人,

拿到了財富卻因為癡而不肯給;

貪著的人把錢財堆起來,

還想要更多的感官慾望。

國王強力征服了大地,

統治著直到海邊的土地,

在海的這一邊還不滿足,

連海的那一邊也想要。

國王與其他許多人,

渴愛還沒有離開就走向死亡;

帶著缺口離開這副身體,

在這個世間,感官慾望是沒有飽足的。

親人披頭散髮為他哭,

說著「唉,我們的人怎麼就不在了」;

用布把他裹起來抬出去,

架起柴堆就在那裡燒掉。

他被鐵叉戳著焚燒,

只剩一塊布,財產全部留下;

一個將死的人沒有任何護庇——

親人也好,朋友也好,同伴也好。

繼承的人把他的財產拿走,

而那個眾生隨著自己的行為而走;

沒有一樣財產跟著將死的人,

兒子、妻子、財產、國土都不跟。

長壽不是靠財產得到的,

財富也趕不走衰老;

穩重的人說這條命是短的,

不會長久,是會變異的東西。

有錢的與窮的都碰得到那個觸,

愚昧的人與穩重的人同樣被碰到;

愚昧的人因為愚昧而像被打倒一樣躺著,

穩重的人被碰到卻不發抖。

所以智慧比財產更好,

靠它,人在這裡走到終點;

正因為在種種存有(Bhava)裡走不到終點,

人才會因為癡而做出惡的行為。

他走進母胎,走向另一個世間,

一次接一次地陷進輪轉(Saṁsāra)裡;

另一個智慧不足的人相信了他,

也走進母胎,走向另一個世間。

就像一個小偷在破洞口被抓住,

因為自己的行為而受害,這是惡的法;

同樣,人們死後到了那個世間,

也因為自己的行為而受害,這是惡的法。

感官慾望花樣多,甜美,讓人中意,

它們用種種形狀擾亂人的心;

看見了感官慾望的繩索裡的危險,

所以我出家了,大王。

人就像樹上的果子那樣落下來——

年輕的也好,年老的也好,身體壞了就落;

看見了這個,所以我出家了,大王,

沙門這件事沒有落空的地方,它更好。』

② 本經獨特重點

出家的第一道關卡是父母

賴吒和羅開口請求出家,世尊沒有問他準備好了沒有,只問一句:你父母答應了嗎?接著給了一條規矩——如來不會讓一個父母沒有答應的兒子出家。

全篇最長的一段因此不是說法,是一場家裡的僵持。而僵持的內容也不是道理,是一個人躺在地上不吃飯。

三次一字不差的回絕

「你是我們唯一的兒子,可愛,合我們的意,在安樂裡長大,在安樂裡被照顧。你不曾嘗過任何苦。就算你死了,我們也不情願跟你分開;何況你還活著。」

這段話在全篇出現了很多次——父母說三次,加上勸食再說三次,朋友照抄一遍再說三次。而每一次的結構都相同:先說你多可愛,再說我們捨不得,最後推出結論「所以不行」。

那句「你不曾嘗過任何苦」值得注意。父母拿它當作不該出家的理由,而在世尊的法裡,那正是還沒開始的意思。

躺下去不吃飯

賴吒和羅沒有辯論。他躺到光地上說了一句:我不是死在這裡,就是出家。然後一頓、兩頓……一路數到第七頓。

經文把七頓一頓一頓數出來,這是一個很慢的寫法。而父母與朋友各勸三次,他三次都不出聲——全段他總共只說了一句話。

說服父母的是朋友,不是他

真正讓父母鬆口的是朋友那三句:你們不答應,他就死在那裡;答應了,你們至少還看得見他出家的樣子;他要是過不慣,還能回哪裡去?就回這裡。

三句話沒有一句提到法。全部是後果的比較,而且最後那一句留了一個退路。父母答應的時候也附了一個條件:出家以後要回來讓父母見一見。

在自己家門口挨罵

他回來履行那個條件,而父親在門廊裡看見他就說:我們唯一的兒子就是被這些禿頭沙門帶走的。

經文接下來那句寫得極準:他在自己父親家裡既沒有得到布施,也沒有得到拒絕——得到的只是一頓罵。托缽的人本來有兩種可能的結果,而他拿到了第三種。

認出他的是女僕

在那個家裡認出他的不是父親,也不是母親,是一個正要倒掉隔夜粥的女僕,而且是從手、腳與聲音認出來的。

而她去報信的酬勞也寫出來了:母親說「你要是說的是真話,我就免了你的奴籍」。全篇最溫暖的一個動作發生在最低的位置上。

一堆金子與從前的妻子們

父親第二天的準備分兩層:一堆用蓆子蓋住的金銀,還有把從前的妻子們照舊打扮起來。這兩樣正是家的兩根柱子——財產與情感。

而賴吒和羅對金子的回答不是拒絕,是處置建議:裝上車運去恆河中間的水流裡沉掉。他給的理由也不是「我不需要」,是「由它而來的憂愁、悲嘆、身體的痛、心裡的難受與絕望,就要生起來了」。

一聲「姊妹」

從前的妻子們抱住他的腳問:您是為了什麼樣的天女才去過清淨的修行生活的?他答:姊妹們,我們不是為了什麼天女才過清淨的修行生活的。

而讓她們昏倒的不是那個回答,是那個稱呼。經文寫得很清楚:「少爺賴吒和羅竟然用『姊妹』來稱呼我們。」關係在一個詞裡被改掉了。

那六首偈是站著說完的

他吃完飯,手離開缽,站在那裡說了六首偈,然後就走了——沒有坐下,也沒有再對誰說話。

前五首拆的是打扮:寶石耳環、紅漆的腳、香粉的臉、編成八格的頭髮、塗了眼藥的眼睛。收句一律相同:騙得了一個愚昧的人,騙不了一個尋找彼岸的人。第六首換了畫面——獵人布下套索,鹿沒有踩進網裡,吃完誘餌就走,留下獵鹿的人在那裡哭。

國王問的是一個好問題

拘牢婆王的問題非常誠實:人出家通常是因為老了、病了、破產了、親人死光了;你四種一種也沒有,那你是知道了什麼、看見了什麼、聽到了什麼?

他不是在質疑,他是在請教。而這個問法把「出家」從一種不得已的退路,變成了一個需要理由的選擇。

四句法的綱要由國王自己驗證

賴吒和羅給了四句,而每一句都不是拿教義解釋的,是拿國王自己的身體與處境問出來的:你二十五歲時的力氣現在還在嗎;你病痛的時候親友能替你分擔嗎;你現在享用的這些來世還跟著你嗎;有人來報說東邊有個打得下來的國度,你會怎麼做?

四問四答,答的全部是國王自己。而第四問最狠——他連問了五個方向,國王五次都說「我們就把它打下來,住到那裡去」。

③ 結構脈絡

全篇是一個人的完整經歷,四個段落。

第一塊是出家的關卡:聽法、請求、世尊的規矩、父母的三次回絕、躺下絕食七頓、朋友出面、答應與條件。

第二塊是證果之後的返鄉:父親的一句話、隔夜的粥、女僕的認人、金子與從前的妻子們、六首偈。

第三塊是拘牢婆王:獵苑的人的通報、國王來訪、四種折損的提問。

第四塊是四句法的綱要與四段驗證,收在十六首偈。

複沓的處理

父母那段回絕在原文裡第一次與第三次全寫、第二次以省略記號帶過,勸食那段也是同樣的處理,而朋友那段照抄一遍再重複一次,譯文全部比照——那份一字不改的重複正是這一段的內容。

四種折損在原文四段全寫,四次的收句「賴吒和羅君是知道了什麼、看見了什麼、聽到了什麼」一字不差,譯文比照。

四段驗證在原文全寫,其中東西南北四個方向以省略記號帶過中間三個,譯文比照。

④ 深度研究

「四種折損」這個問題的分量

拘牢婆王列的四項——老、病、財散、親盡——是一份社會學的觀察:當時出家的人多數是被推出去的。而賴吒和羅四項全無:年輕、健康、第一大家的獨子、親友滿城。

國王因此問到了一個真正的問題:一個什麼都不缺的人為什麼要走。而這個問題在《中部》裡少見——多數篇章不問動機,只問內容。

四句法的綱要的位置

這四句在《中部》裡只出現在本篇,而且不是世尊當場說的,是賴吒和羅轉述的「世尊指出過的四句法的綱要」。

四句的形狀也特別:不是四聖諦,不是三法印,也不是任何一份標準清單。四句全部是關於「世間」的判語,而且每一句都短到可以背。這是一份為在家人準備的、可以一句一句對著自己的處境去驗的東西。

驗證的方法值得單獨記

賴吒和羅沒有解釋任何一句。他做的是把每一句翻譯成一個關於國王本人的問題,然後讓國王自己答。

四次的結構完全相同:先問一件國王一定知道答案的事,再指出那件事就是那句話的意思。而國王四次的反應也相同——稀有啊、未曾有啊、那句話說得真好。他不是被說服的,是被自己的答案帶到那裡的。

那個「非人」的稱呼

從前的妻子們昏倒,不是因為被拒絕,是因為稱呼變了。原文的動詞是 samudācarati——用某種稱呼來對待一個人。

這個細節說明了一件事:那些關係的成立靠的是一組稱呼。少爺與媳婦、丈夫與妻子——當一個人開始用「姊妹」來稱呼她們,那組關係就沒有位置可站了。而這一段沒有任何說理,全部由一個詞完成。

第六首偈與前五首不同類

前五首拆的都是同一件事(打扮),句式與收句都相同。第六首忽然換成獵人與鹿:獵人布下套索,鹿沒有踩進網裡,吃完誘餌就走,留下獵鹿的人在那裡哭。

那份誘餌是那頓精美的飯,那個獵人是他父親。這一首因此不是泛論,是對剛剛發生的事情的評語——而它是站在被布置好的現場說出來的。

⑤ 現代心靈應用

本篇有三處今天特別能用。

第一處是父母那句反覆的話。「你是我們唯一的兒子,你不曾嘗過任何苦,就算你死了我們也不情願跟你分開,何況你還活著。」這段話裡有愛,而它的結構是把愛直接推成禁令——因為我在乎你,所以你不可以。

而經文沒有把父母寫成壞人,也沒有讓賴吒和羅去反駁。他選的路是不辯論、不出聲、把代價擺出來。這件事今天照樣有效:與一個把在乎當成籌碼的人講道理,講不贏;能改變局面的往往是對方看見你真的會付出代價。

不過本篇也誠實地寫出了那個代價的樣子——躺在地上七頓不吃飯。這不是溫和的方法,經文也沒有推薦它,它只是照實記錄。

第二處是「四種折損」。國王的觀察今天仍然準確:多數人的重大轉向都發生在某樣東西塌掉之後——失業、生病、離婚、親人過世。因為順利的時候沒有理由動。

而這一篇問的是另一種情況:一個什麼都沒塌的人為什麼要動?賴吒和羅給的四句都不是「我過得不好」,全部是關於時間與所有權的判斷。這個區分今天很有價值,因為靠塌掉來推動的轉變往往只是換一個地方繼續原來的邏輯;而看清楚之後的轉向不需要等任何東西塌。

第三處是那四段驗證,可以直接拿來自問。

你二十五歲時的力氣現在還在嗎——這是「被帶著走」。你最痛的時候有誰能替你分掉一點——這是「沒有護庇」。你現在擁有的,五十年後歸誰——這是「沒有一樣東西屬於自己」。有人告訴你有一塊地方伸手就能拿到,你會不會伸手——這是「渴愛的奴隸」。

第四問是最不容易誠實回答的。國王被問了五個方向,五次都說「我們就把它打下來」。他不是貪心的人,他只是每一次都給了那個當下最合理的答案。而五次加起來就成了那句判語:世間缺著,不滿足。

今天的版本是無限的下一個目標——下一份工作、下一輪融資、下一個里程碑。單獨看每一個都合理,連起來看才看得出那是一條沒有終點的線。這一段的用法很簡單:不要問這一次值不值得,問這條線有沒有盡頭。

⑥ 文本地層分析與敘事斷裂

前半是敘事,後半是論說

第一、二塊是完整的家庭故事,有動作、對白、心理與細節(女僕從手腳與聲音認人、母親許諾免她的奴籍、蓆子蓋住的金堆)。第三、四塊是一場結構嚴整的問答,四項對四句,形狀對稱。

兩截的文體差別大到幾乎像兩篇。而接點只有一個場景轉換——他說完偈就到鹿苑去了,然後國王來了。

那個回家的條件沒有被結清

父母答應的時候附了條件:出家以後要回來讓父母見一見。他確實回來了,也吃了那頓飯——而經文沒有寫父母見到他之後怎麼樣,也沒有寫他們有沒有接受。

最後出現的家人是那些昏倒在地的從前的妻子們,而經文對她們醒來與否一個字也沒有。父親最後一句話是「吃吧,飯已經備好」。

十六首偈與前面的問答接不太上

收尾那十六首偈講的是財產、死亡、火葬、繼承、輪轉與惡行的果報,而前面四句法的綱要裡只有第三句(一切都要丟下走)與這些內容直接相關。

偈裡還出現了幾樣前文沒有的東西:小偷在破洞口被抓、智慧比財產更好、「另一個智慧不足的人相信了他」。這一段像是一份現成的偈頌集被接在後面,而收句「沙門這件事沒有落空的地方」才回到出家這個題目上。

世尊在後半完全不在場

前半世尊出現了三次(給規矩、讓他出家、用心觀察後放行),而後半整整兩大塊裡他一次也沒有出現,只被引用——「那位知道、看見、是阿羅漢、是圓滿覺悟者的世尊指出過四句法的綱要」。

也就是說,本篇最完整的一段教學是由一位弟子完成的,而那四句的原始出處經文並不交代在哪裡。

沒有收尾的定型句

全篇既沒有「世尊說了這些」,也沒有國王的皈依。最後一句是那十六首偈的最後一行,說完就結束了。

拘牢婆王四次說「太不可思議了、前所未有啊」,而他沒有皈依,也沒有請求任何東西。他來的時候是為了看一塊好地方,走的時候經文沒有寫他走沒走。

📖 延伸閱讀:從未曾聽聞正法的一般人的虔誠到聖者的決絕

在理解了《賴吒惒羅經》中關於出家的堅定決心與對世間「四種摘要」的深刻洞見後,您可以回顧陶師對世尊的極致護持,或進一步探索面對無常警報時的果斷抉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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