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N33 牧牛者大經：成為優秀修行者的11個關鍵——守護心靈象群的技術

中部三三經　牧牛者大經（Mahāgopālaka Sutta）

會擠奶的人不會把奶擠光

一個牧牛人要把牛群顧好、養旺，需要十一項本事：認得形體，擅長辨認記號，會清掉蟲卵，會蓋住傷口，會生煙，認得渡口，知道牛有沒有喝到水，認得路，擅長挑牧場，擠奶留有餘地，以及對那些領頭的公牛特別敬重。這十一項全部是實務，沒有一項是心態。世尊把它們一項一項換成比丘的十一項，句式一字不改，只換內容。

換過來之後，有幾項的對應相當出人意料。清掉蟲卵，是把生起的感官慾望的念頭、惡意的念頭、加害的念頭捨棄、驅走、徹底了結，不讓它們有存在的餘地。蓋住傷口，是守護六個感官——傷口不蓋，蟲就會進去。生煙，是把自己聽過的、學過的法詳細地為別人講出來；煙是驅蟲用的，而它同時也是遠遠就看得見的信號。認得渡口，是常去請教那些多聞、通曉經與律與綱目的比丘，把不明白的地方問開。知道牛有沒有喝到，是在法被講出來的時候，得到義理的感動、得到法的感動、得到與法連在一起的欣悅。認得路，是知道八正道；擅長牧場，是知道四念處。

第十項最值得停下來。牧牛人擠奶要留有餘地，不能擠光——比丘的對應是：有信心的居士主動邀請他接受衣服、食物、住處與藥品，而他知道量。也就是說，節制在這裡不是為了自己清苦，是為了不把供養的人擠乾。第十一項是對久出家的長老，不論當面或背地，身體的行為、言語的行為、心的行為都帶著慈。十一項列完，反過來再列一次。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我是這樣聽說的。

有一次，世尊住在舍衛城的祇樹給孤獨園。

在那裡，世尊喚比丘們：「比丘們。」比丘們回答：「尊者。」

世尊說：

顧不好牛群的十一項

「比丘們，一個牧牛人具備十一項條件，就沒有能力把牛群顧好、養旺。哪十一項？

比丘們，在這裡，牧牛人不認得形體，不擅長辨認記號，不清掉蟲卵，不蓋住傷口，不會生煙，不認得渡口，不知道牛有沒有喝到水，不認得路，不擅長挑牧場，擠奶不留餘地；而那些領頭的公牛，他也不特別敬重。比丘們，具備這十一項條件的牧牛人，就沒有能力把牛群顧好、養旺。

比丘們，同樣的道理：一位比丘具備十一種性質，就沒有能力在這個法與教誡裡長大、茂盛、豐滿。哪十一種？

比丘們，在這裡，一位比丘不認得形體，不擅長辨認記號，不清掉蟲卵，不蓋住傷口，不會生煙，不認得渡口，不知道有沒有喝到，不認得路，不擅長牧場，擠奶不留餘地；而那些資深比丘，久經修習，出家很久了，是僧團的長輩與領頭者，他也不特別敬重。

一項一項來說

比丘們，一位比丘怎樣算是不認得形體？

比丘們，在這裡，一位比丘對任何形體——一切形體都是四種基本元素（Mahābhūta），以及由四種基本元素衍生出來的形體——沒有如實了知。比丘們，這樣就叫做一位比丘不認得形體。

比丘們，一位比丘怎樣算是不擅長辨認記號？

比丘們，在這裡，一位比丘對『愚人以他的行為為記號，有智慧的人以他的行為為記號』沒有如實了知。比丘們，這樣就叫做一位比丘不擅長辨認記號。

比丘們，一位比丘怎樣算是不清掉蟲卵？

比丘們，在這裡，一位比丘容忍已經生起的感官慾望的念頭，不捨棄它，不驅走它，不把它徹底了結，不讓它不再存在；容忍已經生起的惡意的念頭……容忍已經生起的加害的念頭……容忍那些一再生起的惡的、不善的心境，不捨棄它們，不驅走它們，不把它們徹底了結，不讓它們不再存在。比丘們，這樣就叫做一位比丘不清掉蟲卵。

比丘們，一位比丘怎樣算是不蓋住傷口？

比丘們，在這裡，一位比丘用眼睛看見形色，就去抓取整體的相貌，也去抓取細部的特徵。如果不約束眼根而住，覬覦（Abhijjhā）與心裡的難受這些惡的、不善的法就會流進來；而他不為了約束它而修習，不守護眼根，在眼根上做不到約束。耳朵聽見聲音……鼻子聞到氣味……舌頭嘗到味道……身體碰到觸感……他用意認識心的對象，就去抓取整體的相貌，也去抓取細部的特徵。如果不約束意根而住，覬覦與心裡的難受這些惡的、不善的法就會流進來；而他不為了約束它而修習，不守護意根，在意根上做不到約束。比丘們，這樣就叫做一位比丘不蓋住傷口。

比丘們，一位比丘怎樣算是不會生煙？

比丘們，在這裡，一位比丘不把自己聽過的、學過的法詳細地為別人講出來。比丘們，這樣就叫做一位比丘不會生煙。

比丘們，一位比丘怎樣算是不認得渡口？

比丘們，在這裡，那些多聞、熟悉傳承、記得法、記得律、記得綱目的比丘，一位比丘不時常去請教他們，不去問：『尊者，這個怎麼說？這句話是什麼意思？』那些長老因此沒有為他打開還沒打開的，沒有為他攤明還沒攤明的，也沒有為他解掉那許多值得懷疑的地方的疑惑。比丘們，這樣就叫做一位比丘不認得渡口。

比丘們，一位比丘怎樣算是不知道有沒有喝到？

比丘們，在這裡，如來所宣說的法與教誡被講出來的時候，一位比丘得不到因意義而生的振奮，得不到因法而生的振奮，得不到與法連在一起的欣悅。比丘們，這樣就叫做一位比丘不知道有沒有喝到。

比丘們，一位比丘怎樣算是不認得路？

比丘們，在這裡，一位比丘對八正道沒有如實了知。比丘們，這樣就叫做一位比丘不認得路。

比丘們，一位比丘怎樣算是不擅長牧場？

比丘們，在這裡，一位比丘對四念處（Satipaṭṭhāna）沒有如實了知。比丘們，這樣就叫做一位比丘不擅長牧場。

比丘們，一位比丘怎樣算是擠奶不留餘地？

比丘們，在這裡，有信心的居士主動送上衣服、托來的食物、住處與生病時的醫藥用品，邀請一位比丘接受，而那位比丘在接受的時候不知道量。比丘們，這樣就叫做一位比丘擠奶不留餘地。

比丘們，一位比丘怎樣算是對那些資深比丘，久經修習，出家很久了，是僧團的長輩與領頭者，不特別敬重？

比丘們，在這裡，對那些資深比丘，久經修習，出家很久了，是僧團的長輩與領頭者，一位比丘對他們立不起帶著慈（Mettā）的身的行為，當面是這樣，背後也是這樣；立不起帶著慈的語的行為……立不起帶著慈的意的行為，當面是這樣，背後也是這樣。比丘們，這樣就叫做一位比丘對那些資深比丘不特別敬重。

比丘們，具備這十一種性質的比丘，就沒有能力在這個法與教誡裡長大、茂盛、豐滿。

顧得好牛群的十一項

比丘們，一個牧牛人具備十一項條件，就有能力把牛群顧好、養旺。哪十一項？

比丘們，在這裡，牧牛人認得形體，擅長辨認記號，會清掉蟲卵，會蓋住傷口，會生煙，認得渡口，知道牛有沒有喝到水，認得路，擅長挑牧場，擠奶留有餘地；而那些領頭的公牛，他特別敬重。比丘們，具備這十一項條件的牧牛人，就有能力把牛群顧好、養旺。

比丘們，同樣的道理：一位比丘具備十一種性質，就有能力在這個法與教誡裡長大、茂盛、豐滿。哪十一種？

比丘們，在這裡，一位比丘認得形體，擅長辨認記號，清掉蟲卵，蓋住傷口，會生煙，認得渡口，知道有沒有喝到，認得路，擅長牧場，擠奶留有餘地；而那些資深比丘，久經修習，出家很久了，是僧團的長輩與領頭者，他特別敬重。

反過來一項一項說

比丘們，一位比丘怎樣算是認得形體？

比丘們，在這裡，一位比丘對任何形體——一切形體都是四種基本元素，以及由四種基本元素衍生出來的形體——如實了知。比丘們，這樣就叫做一位比丘認得形體。

比丘們，一位比丘怎樣算是擅長辨認記號？

比丘們，在這裡，一位比丘對『愚人以他的行為為記號，有智慧的人以他的行為為記號』如實了知。比丘們，這樣就叫做一位比丘擅長辨認記號。

比丘們，一位比丘怎樣算是清掉蟲卵？

比丘們，在這裡，一位比丘不容忍已經生起的感官慾望的念頭，捨棄它，驅走它，把它徹底了結，讓它不再存在；不容忍已經生起的惡意的念頭……不容忍已經生起的加害的念頭……不容忍那些一再生起的惡的、不善的心境，捨棄它們，驅走它們，把它們徹底了結，讓它們不再存在。比丘們，這樣就叫做一位比丘清掉蟲卵。

比丘們，一位比丘怎樣算是蓋住傷口？

比丘們，在這裡，一位比丘用眼睛看見形色，不去抓取整體的相貌，也不去抓取細部的特徵。如果不約束眼根而住，覬覦與心裡的難受這些惡的、不善的法就會流進來；他為了約束它而修習，守護眼根，在眼根上做到約束。耳朵聽見聲音……鼻子聞到氣味……舌頭嘗到味道……身體碰到觸感……他用意認識心的對象，不去抓取整體的相貌，也不去抓取細部的特徵。如果不約束意根而住，覬覦與心裡的難受這些惡的、不善的法就會流進來；他為了約束它而修習，守護意根，在意根上做到約束。比丘們，這樣就叫做一位比丘蓋住傷口。

比丘們，一位比丘怎樣算是會生煙？

比丘們，在這裡，一位比丘把自己聽過的、學過的法詳細地為別人講出來。比丘們，這樣就叫做一位比丘會生煙。

比丘們，一位比丘怎樣算是認得渡口？

比丘們，在這裡，那些多聞、熟悉傳承、記得法、記得律、記得綱目的比丘，一位比丘時常去請教他們，去問：『尊者，這個怎麼說？這句話是什麼意思？』那些長老就為他打開還沒打開的，為他攤明還沒攤明的，也為他解掉那許多值得懷疑的地方的疑惑。比丘們，這樣就叫做一位比丘認得渡口。

比丘們，一位比丘怎樣算是知道有沒有喝到？

比丘們，在這裡，如來所宣說的法與教誡被講出來的時候，一位比丘得到因意義而生的振奮，得到因法而生的振奮，得到與法連在一起的欣悅。比丘們，這樣就叫做一位比丘知道有沒有喝到。

比丘們，一位比丘怎樣算是認得路？

比丘們，在這裡，一位比丘對八正道如實了知。比丘們，這樣就叫做一位比丘認得路。

比丘們，一位比丘怎樣算是擅長牧場？

比丘們，在這裡，一位比丘對四念處如實了知。比丘們，這樣就叫做一位比丘擅長牧場。

比丘們，一位比丘怎樣算是擠奶留有餘地？

比丘們，在這裡，有信心的居士主動送上衣服、托來的食物、住處與生病時的醫藥用品，邀請一位比丘接受，而那位比丘在接受的時候知道量。比丘們，這樣就叫做一位比丘擠奶留有餘地。

比丘們，一位比丘怎樣算是對那些資深比丘，久經修習，出家很久了，是僧團的長輩與領頭者，特別敬重？

比丘們，在這裡，對那些資深比丘，久經修習，出家很久了，是僧團的長輩與領頭者，一位比丘對他們立得起帶著慈的身的行為，當面是這樣，背後也是這樣；立得起帶著慈的語的行為……立得起帶著慈的意的行為，當面是這樣，背後也是這樣。比丘們，這樣就叫做一位比丘對那些資深比丘特別敬重。

比丘們，具備這十一種性質的比丘，就有能力在這個法與教誡裡長大、茂盛、豐滿。」

世尊說了這些。那些比丘心裡歡喜，領受了世尊所說。

②　本經獨特重點

十一項全部是實務，沒有一項是心態

牧牛人那一份清單裡沒有「有耐心」「愛護牛群」這類條目。它列的全部是會不會做某件事：認不認得形體、清不清蟲卵、蓋不蓋傷口、會不會生煙、擠奶留不留餘地。

換到比丘那一邊之後，清單的性質沒有變。十一項裡有九項是可以檢查的具體作為——有沒有捨棄念頭、有沒有守護根門、有沒有為別人講法、有沒有去請教、有沒有節制接受供養、對長老有沒有帶著慈的行為。只有第一項與第八、第九項是知識。

蟲卵、傷口、煙三項都與蟲有關

牧牛的三項技術原本是同一件事的三面：牛身上會生蟲卵，要清掉；牛身上有傷口，要蓋住，否則蟲會鑽進去；要生煙，把蟲燻走。

而它們的對應各不相同：清蟲卵是斷念頭，蓋傷口是守護根門，生煙是為別人講法。前兩項還在同一個範圍內，第三項跳到了完全不同的地方——從防護跳到了施予。經文沒有解釋這個跳法，但煙有一個牧牛人不會忘記的性質：它是遠遠就看得見的。

「知道有沒有喝到」對應的是感動

第七項在牧牛上是最實際的：牛喝了沒有，喝夠了沒有，牧牛人得知道。而它的對應是三件很不容易查核的事——得到因意義而生的振奮、得到因法而生的振奮、得到與法連在一起的欣悅。

也就是說，本經把「聽法有沒有效果」當成一件像喝水一樣可以判斷的事。判準不是聽懂了多少，是有沒有被打動。一位聽了很多而從來不被打動的比丘，在這份清單裡等於牛沒有喝到水。

第十項的節制是為了對方

擠奶不留餘地，指的是把母牛的奶擠光，不留給小牛。對應的是：居士主動送上四樣生活所需，而比丘接受時不知道量。

值得注意的是這一項的方向。多數關於節制的教說著眼於接受的人——貪多會壞了修行。本經的譬喻著眼於被擠的那一方：擠光了，母牛與小牛都不好。節制在這裡是對供養者的保護。

第十一項是唯一涉及關係的一項

前十項都是一個人自己能完成的事。第十一項是對長老的態度，而它的內容與第三一經牛角林小經那三個人維持和睦的做法逐字相同：不論當面或背地，身體的行為、言語的行為、心的行為都帶著慈。

差別在對象。第三一經是三個平輩之間互相如此，本經是對資歷深的長輩如此。同一組動作，一處用於平輩，一處用於上位者。

③　結構脈絡

全篇是同一份十一項清單跑四遍。

第一遍：牧牛人的十一項（否定），並判定他顧不好牛群。第二遍：比丘的十一項（否定），並判定他長不大。接著是十一項各自的展開，每一項的形式固定為「怎樣算是不某某」加上內容加上「這樣就叫做不某某」。

第三遍與第四遍是把前兩遍原樣翻成肯定，十一項的展開也逐項翻成肯定。

關於複沓的折疊。原文四遍全部完整寫出，十一項的展開正反各一次，總共二十二段；譯文比照全寫，不折疊。理由是本經的內容就是這份清單，而正反兩面的對照是它唯一的論證方式——折疊掉任何一面，那個對照就不成立。

唯一比照原文折疊的地方是守護根門那一段的六根（原文全寫眼與意，中間四項用省略記號）與清掉蟲卵那一段的三種念頭（原文全寫第一項與最後的總括，中間兩項用省略記號）。譯文比照。

④　深度研究

牧牛的十一項技術

這份清單的實務性很高：認形體是分得出自家的牛，辨記號是認得烙印或特徵，清蟲卵與蓋傷口是防蠅蛆，生煙是黃昏時在牛欄邊燻蟲，認渡口與認路是趕牛移動時的知識，知道牛喝到沒有是每天的例行判斷，擅長牧場是知道哪裡有草，擠奶留餘地是不傷母牛與小牛。

十一項裡有十項可以在任何一本古代畜牧的實務裡找到。第十一項——對領頭的公牛特別敬重——是唯一一項不屬於技術的，它講的是牛群內部的秩序。

與第三四經的分工

第三四經牧牛者小經只用了牧牛人的一個動作：有沒有先察看兩岸、從不從渡口下水。本經列了十一項，而渡口只是其中的第六項。

兩篇的重心因此完全不同：那一篇處理的是一位老師能不能帶人過去，本篇處理的是一位比丘能不能讓自己長大。同一個角色，一個當老師看，一個當自己看。

「記得法、記得律、記得綱目」

第六項提到的請教對象有三種資格：記得法、記得律、記得綱目。第三種在巴利藏中出現得不多，指的是把教法整理成條目綱要的人。

這三種資格的並列顯示了當時僧團裡知識分工的樣子：有人熟經，有人熟戒，有人熟綱目。而本經要求的不是自己成為那樣的人，是知道去問誰——這正是「認得渡口」的意思，渡口是別人已經踩出來的地方。

「四種基本元素以及由它們衍生出來的形體」

第一項的內容是《中部》裡對形體最簡短的定義，第二八經象跡喻大經把它完整展開為四種元素的內外對照。本經只給定義，不展開。

值得注意的是這一項在清單裡的位置：它是第一項，對應的是牧牛人「認得形體」——也就是分得出哪些牛是自己的。把對物質的分析放在第一位，而且用一個關於辨識的譬喻來承載，這個安排本身就說明了它的功能：先分得清對象是什麼。

⑤　現代心靈應用

本經真正咬得住的那一支，是那份清單的性質：全部是可以檢查的作為，而不是心態。

這一支今天有一個相當實際的用法。任何一種長期的實踐，遲早會遇到「我是不是在進步」這個問題，而多數人回答它的方式是內省——我現在感覺如何、我是不是比以前安穩。本經給的是十一個可以逐項核對的問題：念頭生起時有沒有處理掉、感官有沒有守住、學到的東西有沒有講給別人、有不懂的地方有沒有去問、聽的時候有沒有被打動、接受別人的好意時知不知道量、對資深的人是不是當面背地都一樣。

這些問題的共同特徵是它們有答案。而其中幾項在今天特別容易被跳過。「有沒有講給別人」在本經是一項本事，不是額外的功德；「有沒有去問」是一項本事，而不是能力不足的表現。

古今之間改變的量級在第十項上。經文裡供養的關係是面對面的：一位居士親手送上四樣東西，而比丘知不知道量，居士看得見。今天多數的支持關係是間接的——透過機構、透過平台、透過看不見的第三方，於是「擠光了」這件事對被擠的一方而言是慢慢發生而且難以指認的。本經那個譬喻的價值在於它把節制的理由放在對方身上：不是為了自己少拿一點比較清高，是為了那頭母牛與小牛。

還有一點值得單獨看。第五項「會生煙」的對應是把自己聽過的、學過的法詳細地為別人講出來，而它被列在一份「能不能讓自己長大」的清單裡。也就是說，講出去被算作自己成長的條件之一，不是成長之後的義務。這個順序在今天多數的學習觀念裡是反的——先學會，再去教。本經把教列在能不能學成的清單裡。

⑥　文本地層分析與敘事斷裂

十一項的對應鬆緊不一

有幾項的對應相當貼切：認得渡口對應去請教，知道有沒有喝到對應被法打動，擅長牧場對應四念處——牧場是牛待的地方，四念處是心待的地方。

有幾項則相當勉強。生煙對應為別人講法，兩者之間沒有明顯的相似點——煙是驅蟲的，講法不是。辨認記號對應「愚人與有智慧的人都以行為為記號」，靠的只是「記號」這個字的雙關。這種鬆緊不一通常表示清單先於對應存在：牧牛的十一項是現成的，比丘的十一項是逐項配上去的，配到某幾項時只剩下字面可以接。

第十一項在兩份清單裡的份量不同

前十項在牧牛人那邊都是技術，第十一項是對領頭公牛的敬重，性質已經不同。而在比丘那邊，第十一項展開得比其他十項都長，用的是「不論當面或背地」的三重句式。

而且它的內容與第三一經那三個人的說法逐字相同。一段在別處獨立存在的材料被接在這份清單的末尾，而它與前十項的體例並不一致——前十項是「怎樣算是不某某」，第十一項是「怎樣算是對那些長老不特別敬重」，句子長度差了好幾倍。

正反兩面完全對稱，沒有任何一項例外

二十二段的展開，肯定的一面與否定的一面除了否定詞之外一字不差。這種完全機械的對稱在《中部》裡並不少見，但本經是最徹底的幾篇之一。

這樣的文本形態幾乎不可能是一次口頭講述的實錄——沒有人會把同一份內容以逐字相反的形式連講兩遍。它更像是為了背誦而定型的教學材料，正反對舉本身就是記憶的裝置。

篇名取自譬喻的角色而不是內容

《牧牛者大經》這個名字取自牧牛人，而全篇真正要說的是比丘的十一種性質。牧牛人在後半只出現在肯定與否定兩份清單的開頭，沒有任何情節。

與第三四經配對之後可以看出，兩篇共用的只是這個角色，內容各不相干。這與第二九、三〇經共用心材譬喻的情況不同——那兩篇連譬喻的細節都共用。本經與第三四經只共用一個職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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