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N98 婆私吒經：從草木蟲魚一路數到人——差別在出身，還是在做了什麼

中部九十八經　婆私吒經（Vāseṭṭha Sutta）

他把人的身體從頭髮一路數到聲音，一項一項問：差別在這裡嗎

兩個年輕的婆羅門散步的時候吵了起來，題目是「怎樣才算婆羅門」。婆羅墮闍說：父母兩系出身純淨，往上七代沒有人拿出身罵得倒他，到這個程度就算。婆私吒說：有戒，行止具足，到這個程度才算。兩個人誰也說不服誰——而他們兩個都被公認是有三種明的，一個是波迦羅娑帝的學生，一個是多樓佉的學生。於是他們去問沙門喬達摩，並且說好：他怎麼回答，我們就怎麼記住。

而世尊的回答沒有從人開始。他先講草與樹，再講蟲與飛蛾、螞蟻，再講四隻腳的、用肚子走的蛇、水裡的魚、靠翅膀飛的鳥——每一種的收句都一樣：牠們的特徵由出生而來，因為出生各不相同。差別是真的，而且被承認到底。然後他回到人身上，開始數：不在頭髮上，不在頭上，不在耳朵上，不在眼睛上，不在嘴上，不在鼻子上，不在嘴唇或眉毛上，不在脖子、肩膀、肚子、背、臀部、胸口上，不在手、腳、手指、指甲上，不在小腿、大腿上，不在膚色或聲音上。二十幾項數完，結論只有一句：在人的身體上，各自的差別找不到；人裡面的分別，只在稱呼上說。

接下來是一份職業的清單，八項：靠牧牛過活的是農夫，靠手藝的是工匠，靠買賣的是商人，靠替人做事的是僕役，靠拿沒有給他的東西的是盜賊，靠弓箭的是當兵的，靠當祭官的是祭司，享用村子與國土的是國王——每一項的收句都是「不是婆羅門」。盜賊夾在中間，國王排在最後。然後才是那一長串「我才叫他婆羅門」，二十幾條，沒有一條講出身、財產、學問或儀式。收尾是一句很硬的話：不是靠出身成為婆羅門，是靠行為；而世間靠行為運轉，眾生被行為綁著，像行進中的車被輪軸的栓綁著。最後那兩個最高的名字——梵天與帝釋——被給了一個具足三種明、不受後有的人。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我是這樣聽說的。

有一次，世尊住在一奢能伽羅（Icchānaṅgala）的一奢能伽羅林叢。

怎樣才算婆羅門

那時候，有許多很有名望的大族婆羅門住在一奢能伽羅，就是：婆羅門商伽、婆羅門多樓佉（Tārukkha）、婆羅門波迦羅娑帝、婆羅門生聞、婆羅門都提耶（Todeyya），還有別的很有名望的大族婆羅門。

那時，年輕的婆羅門婆私吒（Vāseṭṭha）與年輕的婆羅門婆羅墮闍散步消遣、來回走著看著的時候，中間起了這樣一段談話：「各位，怎樣才算婆羅門？」

年輕的婆羅門婆羅墮闍這樣說：

「各位，一個人父母兩系出身都純淨，血脈清白，往上七代的父系沒有人拿出身這件事罵得倒他、挑得出毛病——到這個程度，各位，就算是婆羅門了。」

年輕的婆羅門婆私吒這樣說：

「各位，一個人有戒，行止具足——到這個程度，各位，才算是婆羅門。」

年輕的婆羅門婆羅墮闍說不服年輕的婆羅門婆私吒，年輕的婆羅門婆私吒也說不服年輕的婆羅門婆羅墮闍。

那時，年輕的婆羅門婆私吒對年輕的婆羅門婆羅墮闍說：

「婆羅墮闍君，這位釋迦族的兒子、從釋迦族出家的沙門喬達摩，住在一奢能伽羅的一奢能伽羅林叢。而那位喬達摩君有這樣的好名聲傳開來：『那位世尊是阿羅漢，是圓滿覺悟者（Sammāsambuddha），明與行都具足，是善逝，是了解世間的人，是無上的調御者、能調伏該調伏的人，是天神與人類的導師，是覺悟者，是世尊。』

婆羅墮闍君，我們去沙門喬達摩那裡吧。到了之後，就這件事去問沙門喬達摩。沙門喬達摩怎麼回答，我們就怎麼記住。」

「好的，先生。」年輕的婆羅門婆羅墮闍答應年輕的婆羅門婆私吒。

我們問世間生出來的眼睛

那時，年輕的婆羅門婆私吒與年輕的婆羅門婆羅墮闍到世尊那裡。到了之後，他們與世尊互相問候。寒暄與客套之後，他們在一旁坐下。坐在一旁的年輕的婆羅門婆私吒用偈對世尊說：

『我們兩個都被人認可，也自認是有三種明的；

我是波迦羅娑帝的學生，

這一位是多樓佉的學生。

有三種明的人所傳下來的，

我們全都通達；

在詞句與文法上，

我們誦讀得跟老師一樣。

喬達摩，我們在出身這個說法上有爭執。

婆羅墮闍說：靠出身成為婆羅門；

而我說：靠行為。

有眼睛的人啊，請這樣了解。

我們兩個誰也說不服誰，

所以來問您——

那位以圓滿覺悟聞名的人。

就像月亮圓滿無虧，

人們合掌向它禮敬；

世人也這樣禮敬喬達摩。

我們問這世間生出來的眼睛：

是靠出身成為婆羅門，

還是靠行為？

我們不知道，請告訴我們，

好讓我們知道什麼是婆羅門。』

草木蟲魚各有各的特徵

『婆私吒，』世尊說，『我要照著次序、如實地替你們解釋

眾生在出生上的分別——

因為出生各不相同。

你們知道草與樹，

雖然它們不自稱是什麼；

它們的特徵由出生而來，

因為出生各不相同。

再來是蟲、飛蛾，

一直到螞蟻；

牠們的特徵由出生而來，

因為出生各不相同。

四隻腳的你們也知道，

小的與大的；

牠們的特徵由出生而來，

因為出生各不相同。

用肚子走的你們也知道，

背很長的蛇；

牠們的特徵由出生而來，

因為出生各不相同。

再來是魚你們也知道，

在水裡、以水為活動的地方；

牠們的特徵由出生而來，

因為出生各不相同。

再來是鳥你們也知道，

靠翅膀承載、在空中飛的；

牠們的特徵由出生而來，

因為出生各不相同。

差別在哪裡

就像在這些出生裡，

由出生而來的特徵各有各的；

在人裡面卻沒有這樣

由出生而來的各種特徵。

不在頭髮上，不在頭上，

不在耳朵上，不在眼睛上；

不在嘴上，不在鼻子上，

不在嘴唇或眉毛上。

不在脖子上，不在肩膀上，

不在肚子上，不在背上；

不在臀部上，不在胸口上，

不在私處上，不在交合上。

不在手上，不在腳上，

不在手指或指甲上；

不在小腿上，不在大腿上，

不在膚色或聲音上；

由出生而來的特徵，

不像在別的種類裡那樣。

在人的身體上，

各自的差別找不到；

人裡面的分別，

只在稱呼上說。

靠什麼過活就叫什麼

凡是人裡面靠牧牛過活的，

婆私吒，你要這樣知道：

那是農夫，不是婆羅門。

凡是人裡面靠各種手藝過活的，

婆私吒，你要這樣知道：

那是工匠，不是婆羅門。

凡是人裡面靠買賣過活的，

婆私吒，你要這樣知道：

那是商人，不是婆羅門。

凡是人裡面靠替別人做事過活的，

婆私吒，你要這樣知道：

那是僕役，不是婆羅門。

凡是人裡面靠拿沒有給他的東西過活的，

婆私吒，你要這樣知道：

那是盜賊，不是婆羅門。

凡是人裡面靠弓箭過活的，

婆私吒，你要這樣知道：

那是當兵的，不是婆羅門。

凡是人裡面靠當祭官過活的，

婆私吒，你要這樣知道：

那是祭司，不是婆羅門。

凡是人裡面享用村子與國土的，

婆私吒，你要這樣知道：

那是國王，不是婆羅門。

我才叫他婆羅門

我不把從產道生出來、由母親生出來的人叫作婆羅門；

如果他還有東西，

他只是一個「先生先生」地叫人的人。

什麼都沒有、不執取的，

我才叫他婆羅門。

切斷一切束縛（Saṁyojana）而不恐慌的，

越過了執著、不被繫住的，

我才叫他婆羅門。

切斷了皮帶與韁繩、

切斷了繩索連同附著的東西，

把門閂拔起來、已經覺悟的，

我才叫他婆羅門。

被罵、被打、被綁而不起瞋、忍得下的，

以忍耐為力量、以它為軍隊的，

我才叫他婆羅門。

不發怒，守著誓願，有戒，沒有膨脹起來的，

被調伏、身體是最後一個的，

我才叫他婆羅門。

像水在蓮葉上，

像芥子在錐尖上，

不沾在感官慾望上的，

我才叫他婆羅門。

就在這裡了知自己的苦已經滅盡的，

擔子已經放下、不被繫住的，

我才叫他婆羅門。

智慧深，有見識，

通曉是道與非道的，

到達了最高目標的，

我才叫他婆羅門。

與在家人與出家人兩邊都不混雜的，

不定居、少欲的，

我才叫他婆羅門。

對眾生放下棍子——

不論是會發抖的還是站得住的——

自己不殺也不叫人殺的，

我才叫他婆羅門。

在對立的人當中不對立，

在拿著棍子的人當中已經熄了，

在執取的人當中不執取的，

我才叫他婆羅門。

貪、瞋、慢與抹煞他人的好都已經放下，

像芥子從錐尖上落下那樣的，

我才叫他婆羅門。

說出不粗、能讓人明白、

真實的話，

而不用它得罪任何人的，

我才叫他婆羅門。

世上不論長的短的、細的粗的、好的壞的，

沒有給他的就不拿的，

我才叫他婆羅門。

對這個世間與另一個世間

都沒有期待的，

沒有期待、不被繫住的，

我才叫他婆羅門。

沒有依戀，

因為了知而沒有疑問，

深入不死而達到的，

我才叫他婆羅門。

在這裡把福與惡

兩種執著都越過去的，

沒有憂愁、離塵、清淨的，

我才叫他婆羅門。

像月亮那樣潔淨、清淨、

澄澈而不混濁的，

歡喜與存有（Bhava）都已經滅盡的，

我才叫他婆羅門。

越過了這條泥濘難走的路、

越過了輪轉與癡的，

渡過去、到了彼岸、修禪那、

不再被撼動、沒有疑問，

不執取而已經熄滅的，

我才叫他婆羅門。

在這裡捨掉感官慾望、無家而遊方的，

感官慾望與存有都已經滅盡的，

我才叫他婆羅門。

在這裡捨掉渴愛、無家而遊方的，

渴愛與存有都已經滅盡的，

我才叫他婆羅門。

捨掉了人的繫縛，

越過了天的繫縛的，

從一切繫縛脫開的，

我才叫他婆羅門。

捨掉了樂在其中與厭倦（Arati），

涼了下來，沒有執取的基礎的，

勝過一切世間的勇者，

我才叫他婆羅門。

完全知道眾生的死與生的，

不執著、善逝、已經覺悟的，

我才叫他婆羅門。

天神、乾闥婆與人

都不知道他的去處的，

漏已經滅盡的阿羅漢，

我才叫他婆羅門。

在前面、在後面、在中間

都沒有一樣東西的，

什麼都沒有、不執取的，

我才叫他婆羅門。

像牛王一樣、最上的、勇者、

大仙、已經征服的，

不再被撼動、洗淨過的（Nhātaka）、已經覺悟的，

我才叫他婆羅門。

知道過去住過哪裡，

看得見天界與惡的去處，

而且已經到達出生的滅盡的，

我才叫他婆羅門。

世間靠行為運轉

世上這一切只是稱呼，

是名字與族姓，是安上去的；

從約定俗成而來，

在這裡那裡被安上去。

不知道的人長久以來

潛伏著這樣一個見解；

不知道的人對我們說：

靠出身成為婆羅門。

不是靠出身成為婆羅門，

也不是靠出身成為非婆羅門；

是靠行為成為婆羅門，

靠行為成為非婆羅門。

靠行為成為農夫，

靠行為成為工匠；

靠行為成為商人，

靠行為成為僕役。

靠行為也成為盜賊，

靠行為也成為當兵的；

靠行為成為祭司，

靠行為也成為國王。

有智慧的人就是這樣如實地看見行為——

他們看見緣起，

通曉業與果報。

世間靠行為運轉，

眾生靠行為運轉；

眾生被行為綁著，

像行進中的車被輪軸的栓綁著。

靠苦行，靠清淨的修行，

靠約束與調伏——

憑這個才成為婆羅門，

這才是最上等的婆羅門。

具足三種明，寂靜，

不受後有——

婆私吒，你要這樣知道：

他對有見識的人來說就是梵天，就是帝釋。』

這樣說了以後，年輕的婆羅門婆私吒與年輕的婆羅門婆羅墮闍對世尊說：

「太殊勝了，喬達摩君；太殊勝了，喬達摩君。就像把倒蓋的東西翻正，把被遮蔽的東西揭開，為迷路的人指引方向，在黑暗中舉起油燈，讓有眼睛的人看見形色——喬達摩君用許多方式把法闡明了。我們現在皈依喬達摩君、皈依法、皈依比丘僧團。請喬達摩君記住我們：從今天起，我們是終生皈依的在家男眾。」

②　本經獨特重點

吵架的兩個人都是有三種明的

一個是波迦羅娑帝的學生，一個是多樓佉的學生，兩個人都被公認、也自認具足三種明，在詞句與文法上誦讀得跟老師一樣。

也就是說，這場爭執不是內行與外行之間的，是兩個同樣受過完整訓練的人之間的。而他們吵的是自己這一行最基本的一個定義。

回答不是從人開始的

世尊沒有先講人。他從草與樹開始，接著是蟲與飛蛾、螞蟻，四隻腳的，用肚子走的蛇，水裡的魚，靠翅膀飛的鳥。

而每一種的收句都一樣：牠們的特徵由出生而來，因為出生各不相同。差別是真的，被完整地承認過一遍。

然後才是那份逐項的清單

回到人身上之後，他開始數：頭髮、頭、耳朵、眼睛、嘴、鼻子、嘴唇、眉毛、脖子、肩膀、肚子、背、臀部、胸口、私處、交合、手、腳、手指、指甲、小腿、大腿、膚色、聲音。

二十幾項，每一項都是否定。結論只有一句：在人的身體上，各自的差別找不到。

八項職業的排法

農夫、工匠、商人、僕役、盜賊、當兵的、祭司、國王。八項的句式一字不差，收句也一字不差——不是婆羅門。

盜賊夾在中間，國王排在最後。這份清單沒有把低的往上抬，它把所有的都放到同一個位置上。

「我才叫他婆羅門」重複了二十幾次

那一長串裡沒有一條講出身、財產、學問或儀式。全部是這個人現在是什麼樣子——切斷了什麼、忍得下什麼、不沾在什麼上、身上還剩下什麼。

而第一條就把話說死了：我不把從產道生出來、由母親生出來的人叫作婆羅門。

「靠行為」被說了兩遍，方向不同

第一遍是否定：不是靠出身成為婆羅門，也不是靠出身成為非婆羅門。

第二遍是列舉：靠行為成為農夫、工匠、商人、僕役、盜賊、當兵的、祭司、國王。也就是說，這裡的行為不是道德評價，是「你實際上在做什麼」。

最後那兩個名字被給了出去

梵天與帝釋——婆羅門那一套裡最高的兩個名目——被給了一個具足三種明、寂靜、不受後有的人。

而給的方式是一句條件句：他對有見識的人來說就是梵天，就是帝釋。

③　結構脈絡

全篇兩塊，而第二塊幾乎全部是韻文。

第一塊是散文：一奢能伽羅、那一批大族婆羅門的名字、兩個年輕人的爭執、誰也說不服誰、決定去問。

第二塊是韻文：婆私吒的七首問偈，接世尊的長篇回答——草木蟲魚鳥獸的差別、人身上逐項的否定、八項職業、二十幾條「我才叫他婆羅門」、稱呼與行為、最後的梵天與帝釋。收在一句皈依。

複沓的處理

「牠們的特徵由出生而來，因為出生各不相同」在原文每一種生物之後都出現一次，逐字相同，譯文全部照寫。那份重複正是這一段的作用——差別被承認了六次，才輪到人。

人身上那二十幾項在原文以連續的否定句排下來，譯文比照，不歸類、不合併。歸類會讓這一段變成一個主張，而它原本是一次逐項的檢查。

八項職業在原文每一項都是完整的三行，句式與收句一字不差，譯文全部照寫。

「我才叫他婆羅門」在原文每一首偈的最後一行都出現，逐字相同，譯文比照。

④　深度研究

論證的順序是先立、再找、後定

第一步是承認：草與樹、蟲與飛蛾、四隻腳的、蛇、魚、鳥——由出生而來的差別在牠們身上全部成立，而且被說了六遍。

第二步是找：回到人身上，一項一項數過去，找不到。

第三步才是結論：人裡面的分別只在稱呼上說。

這個順序很要緊。如果一開頭就說「人沒有由出生而來的差別」，那是一個主張，可以被另一個主張頂回去。而先把差別在別的地方承認到底，再回到爭議的那一處逐項檢查——那不是主張，是一次核對。

而核對的清單是身體，不是德行、不是能力、不是命運。這一點也值得記：對方主張的是血統，所以檢查的地方就是血統會留下痕跡的那個地方。

八項清單把「是什麼」換成「在做什麼」

農夫、工匠、商人、僕役、盜賊、當兵的、祭司、國王。八項的共同句式是「靠什麼過活」，八項的共同收句是「不是婆羅門」。

盜賊在第五位，國王在第八位。也就是說，這份清單既沒有把賤的抬高，也沒有把貴的貶低——它把八種身分一起換成八種活動。

而後面「靠行為成為農夫……靠行為也成為國王」那一段把這件事說明白了：這裡的「行為」不是善惡的評價，是實際的作為。一個人不是生下來是農夫，是因為他牧牛所以叫農夫；不是生下來是國王，是因為他享用村子與國土所以叫國王。

「我才叫他婆羅門」與《法句》

那一長串二十幾首偈，與《法句》最後一品幾乎完全重疊，而且不是意思相近，是同一批句子。

同一批韻文在兩個集子裡被裝進兩個不同的框：在《法句》裡它是一品格言，一條一條各自獨立；在這裡它是一場關於出身的爭執的答案，二十幾條合起來構成一個定義。

第八六經鴦掘摩羅經的結尾也是同樣的情形——那一組偈裡有好幾首同樣見於《法句》。這說明的不是誰抄誰，是同一批韻文在不同的地方被派了不同的用場。

最後那句話把兩個最高的名目讓了出來

「他對有見識的人來說就是梵天，就是帝釋。」

梵天是婆羅門那一套裡的源頭——前面幾篇裡他們自稱是梵天嘴裡生出來的親生兒子；帝釋是天界的主。而這句話把這兩個名字給了一個具足三種明、寂靜、不受後有的人。

值得注意的是這句話帶著條件：對有見識的人來說。它沒有說那個人就是梵天，它說的是在看得懂的人眼裡他佔的就是那個位置。

⑤　現代心靈應用

這一篇最能用的是那份逐項的檢查。

世尊沒有說「人生而平等」。那是一個立場，而立場只能被另一個立場頂住。他做的是把身體從頭髮數到聲音，一項一項問：差別在這裡嗎？不在。在這裡嗎？不在。二十幾項數完，結論才落下來。

今天關於身分的爭論幾乎全部停在立場對立場，而且雙方都不缺理由。本篇給的是一個方法：先承認差別在別的地方是真的——這一步不能省，它讓後面的檢查變成檢查而不是否認——然後回到爭議的那一處，一項一項找。

而古今之間真正變了的地方在這裡：從前「由出生而來的差別」要靠看得見的東西撐著，頭髮、膚色、口音、姓氏。今天它換了載體——資料、分數、由紀錄推算出來的標籤。那些東西看起來比頭髮客觀得多，也精確得多，於是逐項檢查變得更難做；而正因為它們看起來精確，這件事也變得更必要。

第二處是那份職業清單。

八項，用同一個句式，收在同一句話上。它做的事很單純：把「你是什麼」換成「你在做什麼」。

今天最接近的對應是身分與工作被混為一談。一個人的職稱、學歷、任職的機構，慢慢會變成他這個人；而這些東西相當程度是可以繼承的——不是血統，是人脈、資源與起跑點。本篇把這一層剝掉的方式並不激烈：它不否認你是農夫，也不否認你是國王，它只是說那個名字來自你在做的事，而那個名字與「是不是婆羅門」無關。

第三處只說幾句。那二十幾條「我才叫他婆羅門」裡，沒有一條講出身、財產、學問或儀式，全部是這個人現在的樣子：切斷了什麼、忍得下什麼、不沾在什麼上、身上還剩下什麼。而其中最短的那一條也最難——什麼都沒有、不執取的。

⑥　文本地層分析與敘事斷裂

兩個人的立場一個也沒有被完整採用

婆私吒說的是「靠行為」，而世尊的結論確實是「靠行為」。表面上他贏了。

可是接下來那個「行為」被擴大到農夫、盜賊、國王身上——靠行為成為盜賊，靠行為也成為國王。婆私吒原本想的那個意思（有戒、行止具足）並沒有被保留下來，它只是那二十幾條裡的一小部分。

經文沒有讓任何人指出這件事。

婆羅墮闍全篇只說了一句話

他在開頭說了「靠出身」，之後就沒有再開口。世尊的整篇回答等於逐句否定他，而經文沒有記他任何反應。

最後皈依的時候，兩個人是一起說的，用的是複數。

開頭列出的那五個名字全部沒有出場

商伽、多樓佉、波迦羅娑帝、生聞、都提耶——五位很有名望的大族婆羅門被特地列出來，其中兩位正是這兩個年輕人的老師。

而全篇沒有一個人出場，也沒有一個人被再提起。那份名單唯一的作用是說明這個地方住著誰。

那一長串偈與《法句》重疊

二十幾首偈幾乎全部見於《法句》最後一品。在這裡它們構成一個定義，而在那裡它們是各自獨立的格言。

一段被當作論證結論的韻文，同時是一批可以拆開來單獨使用的句子。這是韻文與散文兩層之間常見的接縫形狀。

「梵天、帝釋」那一句沒有解釋

全篇最後一句把兩個最高的名目給了出去，而經文沒有說明為什麼是這兩個，也沒有說明「對有見識的人來說」這個條件是什麼意思。

說完就收，下一段直接是皈依。

沒有結尾套語

全篇停在兩個人的皈依上，沒有「世尊說了這些」，也沒有任何人心裡歡喜。

而那份收尾的皈依用的是複數——包括那個從頭到尾只說過一句話、而且被完整否定掉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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