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N114 應習不應習經

中部一一四經 應習不應習經(Sevitabbāsevitabba Sutta)

同一把尺量二十一樣東西——連衣服、村子與人都用它量,而尺上只有一句話

世尊起了一個頭,只給句型不給內容:身體的舉止我說有兩種,該親近的與不該親近的;言語的舉止、心的舉止、心的生起、想的獲得、見的獲得、得到一個自體,都是兩種。七句話講完就停了。

舍利弗接過去,把那把尺說出來,而尺上只有一句:親近它而不善的法增長、善的法退失,這一種就不該親近;親近它而不善的法退失、善的法增長,這一種就該親近。同一句話原封不動地套在七項上,然後套在眼睛看到的形色、耳朵聽到的聲音等六樣上,再套在衣服、托來的食物、住處、村子、鎮、城、地方,最後套在人身上。二十一樣東西,一把尺。

這件事的意思要看清楚:清單上沒有一樣是本來就好或本來就壞的。連身體的舉止也是兩種,連見解也是兩種,連衣服與村子也是兩種,連人也是兩種。判準不在那樣東西是什麼,在親近它之後你身上長出什麼、掉了什麼。而全篇最後一句把這把尺推到底——如果所有的剎帝利、所有的婆羅門、所有的吠舍、所有的首陀羅都能這樣了知,那對他們全體都會長久地帶來利益與安樂。四個種姓,一個也沒有排掉。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我是這樣聽說的。

有一次,世尊住在舍衛城(Sāvatthī)的祇樹給孤獨園。

在那裡,世尊對比丘們說:「比丘們。」

「尊者。」那些比丘應答世尊。

世尊說:

「比丘們,我要為你們講說一段關於該親近與不該親近的法的講述。你們聽,好好作意,我要說了。」

「是的,尊者。」那些比丘應答世尊。

世尊說:

只給句型的七句話

「比丘們,身體的舉止我說有兩種——該親近的,與不該親近的;身體的舉止就是這樣分成兩種。

比丘們,言語的舉止我說有兩種——該親近的,與不該親近的;言語的舉止就是這樣分成兩種。

比丘們,心的舉止我說有兩種——該親近的,與不該親近的;心的舉止就是這樣分成兩種。

比丘們,心的生起(Cittuppāda)我說有兩種——該親近的,與不該親近的;心的生起就是這樣分成兩種。

比丘們,想的獲得我說有兩種——該親近的,與不該親近的;想的獲得就是這樣分成兩種。

比丘們,見的獲得我說有兩種——該親近的,與不該親近的;見的獲得就是這樣分成兩種。

比丘們,得到一個自體(Attabhāva)我說有兩種——該親近的,與不該親近的;得到一個自體就是這樣分成兩種。」

世尊這樣說了以後,舍利弗長老(Sāriputta)對世尊說:

「尊者,世尊這樣簡略地說了,沒有詳細分開來講意思;而我這樣詳細地理解它的意思。

身體的舉止

『比丘們,身體的舉止我說有兩種——該親近的,與不該親近的;身體的舉止就是這樣分成兩種』——世尊說了這句話。這句話是就什麼說的?

尊者,親近哪一種身體的舉止會讓不善的法增長、善的法退失,那一種身體的舉止就不該親近;尊者,親近哪一種身體的舉止會讓不善的法退失、善的法增長,那一種身體的舉止就該親近。

尊者,親近哪一種身體的舉止會讓不善的法增長、善的法退失?

尊者,在這裡,有人殺生,兇殘,手上沾著血,一心只在殺與打上,對有生命的東西沒有一點憐惜;他拿沒有給他的東西,別人的財物與用具,不論放在村子裡還是放在林野裡,沒有給他他就以偷竊的方式拿走;他在感官慾望上有不當行為,那些有母親保護的、有父親保護的、有父母保護的、有兄弟保護的、有姊妹保護的、有親族保護的、有家族保護的、有法保護的、已經有丈夫的、有刑罰護著的,乃至只是已經戴上花環定了親的,他都去侵犯——尊者,親近這樣的身體的舉止,不善的法就增長,善的法就退失。

尊者,親近哪一種身體的舉止會讓不善的法退失、善的法增長?

尊者,在這裡,有人捨棄殺生,戒除殺生;放下棍棒,放下刀劍,有羞恥心,有憐惜心,對一切有生命的東西懷著利益與同情而住;他捨棄拿沒有給他的東西,戒除拿沒有給他的東西,別人的財物與用具,不論放在村子裡還是放在林野裡,沒有給他他就不以偷竊的方式拿走;他捨棄在感官慾望上的不當行為,戒除在感官慾望上的不當行為,那些有母親保護的、有父親保護的、有父母保護的、有兄弟保護的、有姊妹保護的、有親族保護的、有家族保護的、有法保護的、已經有丈夫的、有刑罰護著的,乃至只是已經戴上花環定了親的,他都不去侵犯——尊者,親近這樣的身體的舉止,不善的法就退失,善的法就增長。

『比丘們,身體的舉止我說有兩種——該親近的,與不該親近的;身體的舉止就是這樣分成兩種』——世尊說的這句話,就是就這件事說的。

言語的舉止

『比丘們,言語的舉止我說有兩種——該親近的,與不該親近的;言語的舉止就是這樣分成兩種』——世尊說了這句話。這句話是就什麼說的?

尊者,親近哪一種言語的舉止會讓不善的法增長、善的法退失,那一種言語的舉止就不該親近;尊者,親近哪一種言語的舉止會讓不善的法退失、善的法增長,那一種言語的舉止就該親近。

尊者,親近哪一種言語的舉止會讓不善的法增長、善的法退失?

尊者,在這裡,有人說謊。他到了會場、到了集會、到了親族中間、到了同業公會中間、到了王族中間,被人帶去作證,問他:『來吧,先生,把你知道的說出來。』他不知道卻說『我知道』,知道卻說『我不知道』;沒看見卻說『我看見』,看見了卻說『我沒看見』——就這樣為了自己、為了別人,或者為了一點點物質上的好處,明知而說假話。

他說挑撥的話:在這裡聽到的,拿到那裡去說、以致拆散這些人;在那裡聽到的,拿到這裡來說、以致拆散那些人。他把和合的拆散,把分裂的加深,喜歡分裂、樂於分裂、以分裂為喜,說的是造成分裂的話。

他說粗暴的話:那種帶刺的、粗糙的、刺傷別人的、觸怒別人的、緊挨著憤怒的、不能讓人入定的話——他說的就是這種話。

他說廢話:不合時候,不合事實,沒有意義,不合法,不合教誡;他說的話不值得收藏,說得不合時,沒有根據,沒有分寸,沒有意義——尊者,親近這樣的言語的舉止,不善的法就增長,善的法就退失。

尊者,親近哪一種言語的舉止會讓不善的法退失、善的法增長?

尊者,在這裡,有人捨棄說謊,戒除說謊。他到了會場、到了集會、到了親族中間、到了同業公會中間、到了王族中間,被人帶去作證,問他:『來吧,先生,把你知道的說出來。』他不知道就說『我不知道』,知道就說『我知道』;沒看見就說『我沒看見』,看見了就說『我看見』——就這樣不為了自己、不為了別人,也不為了一點點物質上的好處,明知而說假話。

他捨棄說挑撥的話,戒除說挑撥的話:在這裡聽到的,不拿到那裡去說、以致拆散這些人;在那裡聽到的,不拿到這裡來說、以致拆散那些人。他把分裂的接起來,把和合的加強,喜歡和合、樂於和合、以和合為喜,說的是能促成和合的話。

他捨棄說粗暴的話,戒除說粗暴的話:他說的話沒有刺,聽起來舒服,可親,入心,有教養,讓很多人喜歡、讓很多人合意。

他捨棄說廢話,戒除說廢話:他是說話合時的、說真實的、說有益的、說法的、說教誡的;他說的話值得收藏,說得合時,有根據,有分寸,有意義——尊者,親近這樣的言語的舉止,不善的法就退失,善的法就增長。

『比丘們,言語的舉止我說有兩種——該親近的,與不該親近的;言語的舉止就是這樣分成兩種』——世尊說的這句話,就是就這件事說的。

心的舉止

『比丘們,心的舉止我說有兩種——該親近的,與不該親近的;心的舉止就是這樣分成兩種』——世尊說了這句話。這句話是就什麼說的?

尊者,親近哪一種心的舉止會讓不善的法增長、善的法退失,那一種心的舉止就不該親近;尊者,親近哪一種心的舉止會讓不善的法退失、善的法增長,那一種心的舉止就該親近。

尊者,親近哪一種心的舉止會讓不善的法增長、善的法退失?

尊者,在這裡,有人起覬覦(Abhijjhā)的心:別人的財物與用具,他覬覦著——『但願別人的那些東西是我的』;他心裡有惡意,念頭壞掉了——『但願這些眾生被殺、被宰、被斷絕、被毀掉,或者根本不曾存在』——尊者,親近這樣的心的舉止,不善的法就增長,善的法就退失。

尊者,親近哪一種心的舉止會讓不善的法退失、善的法增長?

尊者,在這裡,有人不起覬覦的心:別人的財物與用具,他不覬覦——『但願別人的那些東西是我的』;他心裡沒有惡意,念頭沒有壞掉——『但願這些眾生沒有敵意,不受惱害,沒有苦惱,快快樂樂地照顧自己』——尊者,親近這樣的心的舉止,不善的法就退失,善的法就增長。

『比丘們,心的舉止我說有兩種——該親近的,與不該親近的;心的舉止就是這樣分成兩種』——世尊說的這句話,就是就這件事說的。

心的生起

『比丘們,心的生起我說有兩種——該親近的,與不該親近的;心的生起就是這樣分成兩種』——世尊說了這句話。這句話是就什麼說的?

尊者,親近哪一種心的生起會讓不善的法增長、善的法退失,那一種心的生起就不該親近;尊者,親近哪一種心的生起會讓不善的法退失、善的法增長,那一種心的生起就該親近。

尊者,親近哪一種心的生起會讓不善的法增長、善的法退失?

尊者,在這裡,有人起覬覦的心,帶著覬覦的心而住;有惡意,帶著惡意的心而住;要讓人不好過,帶著要讓人不好過的心而住——尊者,親近這樣的心的生起,不善的法就增長,善的法就退失。

尊者,親近哪一種心的生起會讓不善的法退失、善的法增長?

尊者,在這裡,有人不起覬覦的心,帶著不覬覦的心而住;沒有惡意,帶著沒有惡意的心而住;不要讓人不好過,帶著不要讓人不好過的心而住——尊者,親近這樣的心的生起,不善的法就退失,善的法就增長。

『比丘們,心的生起我說有兩種——該親近的,與不該親近的;心的生起就是這樣分成兩種』——世尊說的這句話,就是就這件事說的。

想的獲得

『比丘們,想的獲得我說有兩種——該親近的,與不該親近的;想的獲得就是這樣分成兩種』——世尊說了這句話。這句話是就什麼說的?

尊者,親近哪一種想的獲得會讓不善的法增長、善的法退失,那一種想的獲得就不該親近;尊者,親近哪一種想的獲得會讓不善的法退失、善的法增長,那一種想的獲得就該親近。

尊者,親近哪一種想的獲得會讓不善的法增長、善的法退失?

尊者,在這裡,有人起覬覦的心,帶著覬覦的想而住;有惡意,帶著惡意的想而住;要讓人不好過,帶著要讓人不好過的想而住——尊者,親近這樣的想的獲得,不善的法就增長,善的法就退失。

尊者,親近哪一種想的獲得會讓不善的法退失、善的法增長?

尊者,在這裡,有人不起覬覦的心,帶著不覬覦的想而住;沒有惡意,帶著沒有惡意的想而住;不要讓人不好過,帶著不要讓人不好過的想而住——尊者,親近這樣的想的獲得,不善的法就退失,善的法就增長。

『比丘們,想的獲得我說有兩種——該親近的,與不該親近的;想的獲得就是這樣分成兩種』——世尊說的這句話,就是就這件事說的。

見的獲得

『比丘們,見的獲得我說有兩種——該親近的,與不該親近的;見的獲得就是這樣分成兩種』——世尊說了這句話。這句話是就什麼說的?

尊者,親近哪一種見的獲得會讓不善的法增長、善的法退失,那一種見的獲得就不該親近;尊者,親近哪一種見的獲得會讓不善的法退失、善的法增長,那一種見的獲得就該親近。

尊者,親近哪一種見的獲得會讓不善的法增長、善的法退失?

尊者,在這裡,有人抱著這樣的見解:『布施沒有意義,祭祀沒有意義,供養沒有意義;做得好與做得壞的業沒有果、沒有果報;沒有這個世間,沒有另一個世間;沒有母親,沒有父親;沒有化生(Opapātika)的眾生;世間沒有走對了路、走得正確的沙門婆羅門,能夠親自以親證的了知(Abhiññā)把這個世間與另一個世間實現了之後宣說出來』——尊者,親近這樣的見的獲得,不善的法就增長,善的法就退失。

尊者,親近哪一種見的獲得會讓不善的法退失、善的法增長?

尊者,在這裡,有人抱著這樣的見解:『布施有意義,祭祀有意義,供養有意義;做得好與做得壞的業有果、有果報;有這個世間,有另一個世間;有母親,有父親;有化生的眾生;世間有走對了路、走得正確的沙門婆羅門,能夠親自以親證的了知把這個世間與另一個世間實現了之後宣說出來』——尊者,親近這樣的見的獲得,不善的法就退失,善的法就增長。

『比丘們,見的獲得我說有兩種——該親近的,與不該親近的;見的獲得就是這樣分成兩種』——世尊說的這句話,就是就這件事說的。

得到一個自體

『比丘們,得到一個自體我說有兩種——該親近的,與不該親近的;得到一個自體就是這樣分成兩種』——世尊說了這句話。這句話是就什麼說的?

尊者,親近哪一種得到一個自體會讓不善的法增長、善的法退失,那一種得到一個自體就不該親近;尊者,親近哪一種得到一個自體會讓不善的法退失、善的法增長,那一種得到一個自體就該親近。

尊者,一個人把自己造成一個有惱害的自體,那是還沒有完成的,不善的法就增長,善的法就退失;一個人把自己造成一個沒有惱害的自體,那是已經完成的,不善的法就退失,善的法就增長。

『比丘們,得到一個自體我說有兩種——該親近的,與不該親近的;得到一個自體就是這樣分成兩種』——世尊說的這句話,就是就這件事說的。

尊者,世尊這樣簡略地說了,沒有詳細分開來講意思;而我就是這樣詳細地理解它的意思的。」

「好,很好,舍利弗。舍利弗,我這樣簡略地說了,沒有詳細分開來講意思,而你這樣詳細地理解了它的意思,很好。

『比丘們,身體的舉止我說有兩種——該親近的,與不該親近的;身體的舉止就是這樣分成兩種』——這句話是我說的。這句話是就什麼說的?

舍利弗,親近哪一種身體的舉止會讓不善的法增長、善的法退失,那一種身體的舉止就不該親近;舍利弗,親近哪一種身體的舉止會讓不善的法退失、善的法增長,那一種身體的舉止就該親近。

舍利弗,親近哪一種身體的舉止會讓不善的法增長、善的法退失?舍利弗,在這裡,有人殺生,兇殘,手上沾著血……其餘皆是如此……他都去侵犯——舍利弗,親近這樣的身體的舉止,不善的法就增長,善的法就退失。

舍利弗,親近哪一種身體的舉止會讓不善的法退失、善的法增長?舍利弗,在這裡,有人捨棄殺生,戒除殺生……其餘皆是如此……他都不去侵犯——舍利弗,親近這樣的身體的舉止,不善的法就退失,善的法就增長。

『比丘們,身體的舉止我說有兩種……』——我說的這句話,就是就這件事說的。

言語的舉止我說有兩種……其餘皆是如此……心的舉止我說有兩種……心的生起我說有兩種……想的獲得我說有兩種……見的獲得我說有兩種……

『比丘們,得到一個自體我說有兩種——該親近的,與不該親近的;得到一個自體就是這樣分成兩種』——這句話是我說的。這句話是就什麼說的?

舍利弗,親近哪一種得到一個自體會讓不善的法增長、善的法退失,那一種得到一個自體就不該親近;舍利弗,親近哪一種得到一個自體會讓不善的法退失、善的法增長,那一種得到一個自體就該親近。

舍利弗,一個人把自己造成一個有惱害的自體,那是還沒有完成的,不善的法就增長,善的法就退失;一個人把自己造成一個沒有惱害的自體,那是已經完成的,不善的法就退失,善的法就增長。

『比丘們,得到一個自體我說有兩種……』——我說的這句話,就是就這件事說的。

舍利弗,我這樣簡略地說了,它的意思就應該這樣詳細地看。

同一把尺,再量六樣

舍利弗,眼睛認得的形色我說有兩種——該親近的,與不該親近的。

舍利弗,耳朵認得的聲音我說有兩種——該親近的,與不該親近的。

舍利弗,鼻子認得的氣味我說有兩種——該親近的,與不該親近的。

舍利弗,舌頭認得的味道我說有兩種——該親近的,與不該親近的。

舍利弗,身體認得的觸感我說有兩種——該親近的,與不該親近的。

舍利弗,意認得的心的對象我說有兩種——該親近的,與不該親近的。」

世尊這樣說了以後,舍利弗長老對世尊說:

「尊者,世尊這樣簡略地說了,沒有詳細分開來講意思;而我這樣詳細地理解它的意思。

『舍利弗,眼睛認得的形色我說有兩種——該親近的,與不該親近的』——世尊說了這句話。這句話是就什麼說的?

尊者,親近哪一種眼睛認得的形色會讓不善的法增長、善的法退失,那一種眼睛認得的形色就不該親近;尊者,親近哪一種眼睛認得的形色會讓不善的法退失、善的法增長,那一種眼睛認得的形色就該親近。

『舍利弗,眼睛認得的形色我說有兩種——該親近的,與不該親近的』——世尊說的這句話,就是就這件事說的。

耳朵認得的聲音我說有兩種……其餘皆是如此……那一種耳朵認得的聲音就不該親近……那一種耳朵認得的聲音就該親近……那一種鼻子認得的氣味就不該親近……那一種鼻子認得的氣味就該親近……那一種舌頭認得的味道就不該親近……那一種舌頭認得的味道就該親近……那一種身體認得的觸感就不該親近……那一種身體認得的觸感就該親近。

『舍利弗,意認得的心的對象我說有兩種——該親近的,與不該親近的』——世尊說了這句話。這句話是就什麼說的?

尊者,親近哪一種意認得的心的對象會讓不善的法增長、善的法退失,那一種意認得的心的對象就不該親近;尊者,親近哪一種意認得的心的對象會讓不善的法退失、善的法增長,那一種意認得的心的對象就該親近。

『舍利弗,意認得的心的對象我說有兩種——該親近的,與不該親近的』——世尊說的這句話,就是就這件事說的。

尊者,世尊這樣簡略地說了,沒有詳細分開來講意思;而我就是這樣詳細地理解它的意思的。」

「好,很好,舍利弗。舍利弗,我這樣簡略地說了,沒有詳細分開來講意思,而你這樣詳細地理解了它的意思,很好。

『舍利弗,眼睛認得的形色我說有兩種——該親近的,與不該親近的』——這句話是我說的……其餘皆是如此……我說的這句話,就是就這件事說的。

舍利弗,我這樣簡略地說了,它的意思就應該這樣詳細地看。

同一把尺,再量八樣

舍利弗,衣服我說有兩種——該親近的,與不該親近的……其餘皆是如此……

舍利弗,托缽得來的食物我說有兩種……

舍利弗,住處我說有兩種……

舍利弗,村子我說有兩種……

舍利弗,鎮我說有兩種……

舍利弗,城我說有兩種……

舍利弗,地方我說有兩種……

舍利弗,人我說有兩種——該親近的,與不該親近的。」

世尊這樣說了以後,舍利弗長老對世尊說:

「尊者,世尊這樣簡略地說了,沒有詳細分開來講意思;而我這樣詳細地理解它的意思。

『舍利弗,衣服我說有兩種——該親近的,與不該親近的』——世尊說了這句話。這句話是就什麼說的?

尊者,親近哪一種衣服會讓不善的法增長、善的法退失,那一種衣服就不該親近;尊者,親近哪一種衣服會讓不善的法退失、善的法增長,那一種衣服就該親近。

『舍利弗,衣服我說有兩種——該親近的,與不該親近的』——世尊說的這句話,就是就這件事說的。

托缽得來的食物我說有兩種……其餘皆是如此……那一種托缽得來的食物就不該親近……那一種托缽得來的食物就該親近……那一種住處就不該親近……那一種住處就該親近……那一種村子就不該親近……那一種村子就該親近……那一種鎮就不該親近……那一種鎮就該親近……那一種城就不該親近……那一種城就該親近……那一種地方就不該親近……那一種地方就該親近。

『舍利弗,人我說有兩種——該親近的,與不該親近的』——世尊說了這句話。這句話是就什麼說的?

尊者,親近哪一個人會讓不善的法增長、善的法退失,那樣的人就不該親近;尊者,親近哪一個人會讓不善的法退失、善的法增長,那樣的人就該親近。

『舍利弗,人我說有兩種——該親近的,與不該親近的』——世尊說的這句話,就是就這件事說的。

尊者,世尊這樣簡略地說了,沒有詳細分開來講意思;而我就是這樣詳細地理解它的意思的。」

四個種姓,一個也沒有排掉

「好,很好,舍利弗。舍利弗,我這樣簡略地說了,沒有詳細分開來講意思,而你這樣詳細地理解了它的意思,很好。

『舍利弗,衣服我說有兩種——該親近的,與不該親近的』——這句話是我說的……其餘皆是如此……那一種托缽得來的食物……那一種住處……那一種村子……那一種鎮……那一種城……那一種地方……

『舍利弗,人我說有兩種——該親近的,與不該親近的』——這句話是我說的。這句話是就什麼說的?

舍利弗,親近哪一個人會讓不善的法增長、善的法退失,那樣的人就不該親近;舍利弗,親近哪一個人會讓不善的法退失、善的法增長,那樣的人就該親近。

『舍利弗,人我說有兩種——該親近的,與不該親近的』——我說的這句話,就是就這件事說的。

舍利弗,我這樣簡略地說了,它的意思就應該這樣詳細地看。

舍利弗,如果所有的剎帝利都能這樣詳細地了知我簡略說的這段話,那對所有的剎帝利都會長久地帶來利益與安樂。

舍利弗,如果所有的婆羅門……其餘皆是如此……如果所有的吠舍……如果所有的首陀羅都能這樣詳細地了知我簡略說的這段話,那對所有的首陀羅都會長久地帶來利益與安樂。

舍利弗,如果連同天神、魔羅與梵天在內的這個世間,連同沙門、婆羅門、天神與人類在內的眾生,都能這樣詳細地了知我簡略說的這段話,那對連同天神、魔羅與梵天在內的這個世間,連同沙門、婆羅門、天神與人類在內的眾生,都會長久地帶來利益與安樂。」

世尊說了這些。舍利弗長老心裡歡喜,領受了世尊所說。

② 本經獨特重點

一把尺,二十一樣東西

本經的全部內容是一句話,而那句話被套在二十一樣東西上。

那句話是:親近它而不善的法增長、善的法退失,這一種就不該親近;親近它而不善的法退失、善的法增長,這一種就該親近。

被套的二十一樣是:身體的舉止、言語的舉止、心的舉止、心的生起、想的獲得、見的獲得、得到一個自體,這七樣是自己身上的;眼睛認得的形色、耳朵認得的聲音、鼻子認得的氣味、舌頭認得的味道、身體認得的觸感、意認得的心的對象,這六樣是進來的;衣服、托來的食物、住處、村子、鎮、城、地方、人,這八樣是外面的。

三組的方向不同——一組是自己做的,一組是自己受的,一組是自己選的——而尺完全一樣。

沒有一樣東西是本來就好或本來就壞的

清單上每一樣都是兩種。這件事說得比它看起來的更狠。

身體的舉止是兩種,這還好理解。見解也是兩種,這已經開始不好處理——經文舉的例子是主張什麼都沒有的那一派那一段招牌說法,而它是被歸類為「不該親近的見的獲得」,不是被歸類為「錯的見解」。差別在於後者是一個真假判斷,前者是一個效果判斷。

再往下:衣服是兩種,村子是兩種,人是兩種。這意味著沒有一件衣服本身是好的,也沒有一個人本身是好的。判準永遠不在那樣東西上,在親近它之後你身上發生的事。

而經文對這些後半段的項目一個內容也沒有給。前七項還舉了例子(殺生、說謊、覬覦、主張什麼都沒有的那一派),從六樣感官對象開始就只剩那把尺,一個例子也沒有。也就是說,經文明確地不打算給一份好衣服的清單或好村子的清單。

判準的時間性

那把尺的兩個動詞是增長與退失,兩個都不是瞬間的動作。

這代表判準需要時間才量得出來。一件事當下讓人舒服或不舒服,不是那把尺量的東西;那把尺量的是親近它一段時間之後,你身上的善的法多了還是少了。

這一點使本經與「不要做壞事」那一類教誡分開了。它不給禁令,給的是一個要自己去做、而且要做一段時間才有結果的測量。

「人也是兩種」

清單的最後一項是人,而且它被單獨拉出來寫足——前面七項的村子、鎮、城、地方全部折疊帶過,只有人這一項在每一輪都寫了完整的問答。

這個位置本身是一個強調。把人放在最後,並且用與衣服、食物、住處完全相同的句型處理,效果是把「該不該跟這個人來往」從關係問題變成一個測量問題:不是他是好人還是壞人,是親近他之後你身上長出什麼。

得到一個自體那一項最短

七項之中,得到一個自體那一項的答案最短,而且它是唯一一項沒有用「在這裡,有人……」這個句型的。

它的答案是:一個人把自己造成一個有惱害的自體,那是還沒有完成的;造成一個沒有惱害的自體,那是已經完成的。兩句話講完,沒有例子。

「還沒有完成」與「已經完成」這一組詞在本經其他地方沒有出現過,經文也沒有解釋它們。這是全篇最不透明的一段。

③ 結構脈絡

三輪,每輪四步

全篇是同一個程序走三遍。

第一步,世尊給一句只有句型沒有內容的話,並且不解釋。第二步,舍利弗說「世尊這樣簡略地說了,沒有詳細分開來講意思;而我這樣詳細地理解它的意思」,然後把它展開。第三步,世尊說「好,很好,舍利弗」,然後把舍利弗剛講完的話一字不改地再講一遍。第四步,世尊說「我這樣簡略地說了,它的意思就應該這樣詳細地看」,然後開始下一輪。

三輪的題目依次是:七項自己身上的、六樣感官對象、八樣身外的東西。三輪的程序完全相同。

世尊的重複不增加任何內容

第三步值得單獨看。世尊重複的那一段,與舍利弗說的逐字相同,只換了稱呼——舍利弗說「尊者」,世尊說「舍利弗」。

也就是說,那一段重複不承載新的訊息。它承載的是認可:這段話從弟子嘴裡出來,再從導師嘴裡出來一次,於是它成為定案。本經的結構本身就是一道認可程序。

篇幅上,這道程序讓全篇的長度加倍。

複沓的處理

原文的折疊位置很清楚:世尊的重複那三段,原文用省略號大量帶過(第一輪只寫足身體的舉止與得到一個自體,中間五項折疊;第二輪與第三輪的重複幾乎全折)。舍利弗的展開則寫得比較足,但第二輪與第三輪的中間各項也折疊了。

譯文比照原文的折疊位置處理,不多折也不少折。特別是世尊那三段重複——原文自己就折了,譯文照折;如果展開,全篇會有一半是逐字重複的內容,而原文的編輯者顯然也認為不必。

原文裡的一句編輯指示

第三輪世尊的重複那一段,根本巴利文裡夾著一句話:「照第一遍那樣展開。」

這不是經文,是編輯給誦者的操作說明——它告訴念誦的人這裡要照前面的樣子把內容補足。這句話留在了正典的文本裡。譯文不把它當作經文譯入①,但它是本經文本狀態的一個直接證據,記在⑥。

④ 深度研究

同一個題目,三種處理

「該親近/不該親近」這個題目在《中部》不只出現一次,而三處的處理方式差得很遠。

第二經一切漏經把親近列為斷除漏的七種方式之一,內容是四種資具與住處——那裡的判準是「為了什麼而用」,用意在資具上。

第五十六經與第一〇二經一類的篇章處理見解的取捨,判準是那個見解成不成立。

本經與這兩者都不同:它不問用意,也不問成不成立,只問結果。而且它把這個判準推到了最遠——推到衣服,推到村子,推到人。

舍利弗展開簡略說法的那個體例

「世尊這樣簡略地說了,沒有詳細分開來講意思;而我這樣詳細地理解它的意思」——這個句型在《中部》是一個固定的體例,通常由一位大弟子承擔。

第十八經蜜丸經由大迦旃延承擔,第一三三經與第一三八經也是這個形狀。這些篇章有一個共同結構:世尊說一句短話就走或就停,弟子們追著問,某位大弟子展開,最後世尊認可。

本經與它們有一個明顯的差別:那些篇章裡世尊是離場的,展開是在他不在的時候做的,事後才拿去請他確認。本經的世尊從頭到尾都在場,而且是他自己在說完之後停下來,讓舍利弗當場接。

也就是說,本經的簡略不是因為世尊講完就走了,是因為他刻意只給句型。這使得舍利弗的展開性質不同:不是補課,是被點名回答。

四個種姓被平等地列出來

篇末那一段把四個種姓依序列出來——剎帝利、婆羅門、吠舍、首陀羅——並且對每一個都說同一句話:如果他們都能這樣了知,那對他們全體都會長久地帶來利益與安樂。

四個種姓被平等對待這件事,在《中部》有一批篇章專門處理:第八十四經摩偷羅經、第九十三經阿說羅衍經、第九十六經伊舒迦里經、第九十八經婆私吒經。那幾篇是正面論證,逐條拆解出身決定價值的說法。

本經沒有論證,它只是在收尾時把四個種姓平列。而且值得注意的是它的次序——剎帝利在婆羅門前面。這個次序在巴利藏裡是慣用的,本身就與婆羅門教的排法相反。

那句「還沒有完成/已經完成」

得到一個自體那一項用了兩個在本經其他地方沒有出現的詞:還沒有完成的、已經完成的。

字面上,這組詞指的是一個東西做完了沒有。用在「得到一個自體」上,它說的大概是:把自己造成一個帶著惱害的存在,那個工程沒有做完;造成一個不帶惱害的存在,那個工程做完了。

這個解讀有一定的依據——「有惱害的/沒有惱害的」在本表其他地方形容的是造作、世間、接觸與受,而那組詞的重點正是這件事會不會繼續往下製造麻煩——「有惱害的」在本表裡形容的是造作(Saṅkhāra)、世間、接觸(Phassa)與受。但經文沒有把話說完,本文也不替它補。這一項是全篇最不透明的地方,而它恰好是七項裡最靠近「自我」的那一項。

⑤ 現代心靈應用

用結果量,不用標籤量

本經的做法今天最有用的地方,是它把判斷的方式從分類換成了測量。

現代人處理「該不該接觸某樣東西」,第一個動作幾乎都是分類:這是垃圾內容,這是優質內容;這是健康食品,這是加工食品;這個人有毒,這個人正向。分類的好處是快,而且可以外包——別人分好類,你照著做。

本經的判準不能外包。親近它之後我身上的善的法多了還是少了——這件事只有自己量得到,而且要量一段時間。

值得注意的是本經對分類完全不感興趣,甚至可以說在防它。前七項還舉了例子,從感官對象開始就一個例子也沒有,一直到人。經文顯然可以列一份「不該親近的人」的清單,而它沒有列。

那把尺量的是速度,不是狀態

「增長」與「退失」都是變化,不是狀態。這一點今天特別容易被跳過。

現代人衡量一個習慣、一段關係、一份工作,慣用的問題是「我現在快不快樂」「這件事好不好」——量的是當下的狀態。本經量的是方向與速度:這幾個月下來,我身上那些善的法是在多還是在少。

這兩種量法會給出不同的答案。一件當下讓人很不舒服的事,可能是善的法在長;一件當下很舒服的事,可能是善的法在退。用狀態量會把這兩種弄反。

「人也是兩種」

清單最後那一項今天最難用,因為它與現代人對人際關係的主流說法牴觸。

現在流行的說法有兩種。一種是道德分類:把人分成好人與有毒的人,然後遠離後者。另一種是無條件接納:每個人都值得被善待,不該用功利的眼光衡量關係。

本經兩種都不是。它不對人做道德分類——它沒有說哪種人不該親近;它也不迴避衡量——它明確地要你量。量的內容是:跟這個人來往之後,我身上長出什麼,掉了什麼。

這個判準有一個現代人會覺得刺耳的含意:同一個人,對不同的人可能落在不同的一邊;而同一個人,在不同的時期也可能換邊。本經不給名單,正是因為名單做不出來。

而它的另一面同樣刺耳:你自己對別人來說也是那兩種之一,而那不取決於你是什麼樣的人,取決於別人親近你之後身上發生什麼。

⑥ 文本地層分析與敘事斷裂

正典裡留著一句給誦者的操作說明

本經最直接的文本狀態證據,是根本巴利文裡夾著的一句話:照第一遍那樣展開。

這句話不是經文的一部分。它是編輯或傳誦者留下的操作說明,告訴念到這裡的人要照前面的樣子把省略掉的內容補足。它出現在第三輪世尊重複的那一段裡。

這種指示留在正典的文本裡,說明兩件事。第一,本經在傳誦時確實是靠折疊與展開來運作的,折疊不是後來抄本的省事,是誦法本身。第二,經文與操作說明之間的界線在傳承過程中曾經模糊過,以致一句本該在文本之外的話被抄了進去。

《中部》的其他經也有大量省略號,但明文寫出展開指示的並不多見。

三輪的內容密度差得極遠

第一輪的七項裡,有四項給了實質內容——身體的舉止(三項行為,帶完整的界定)、言語的舉止(四項,帶完整的界定)、心的舉止(兩項)、見的獲得(整段主張什麼都沒有的那一派的招牌說法)。心的生起與想的獲得各給了三項但內容極短,得到一個自體只給了兩句。

第二輪的六樣感官對象,一個內容也沒有。第三輪的八樣,也是一個內容也沒有。

也就是說,本經的實質內容全部集中在第一輪的前四項,而那四項的內容都是《中部》他處已有的現成材料——身體與言語的三項四項是十善業的標準段落,主張什麼都沒有的那一派那一段在第六十經、第七十六經、第一一〇經都完整出現過。

去掉這些現成材料,本經剩下的是一個句型與一把尺。

第二輪與第三輪像是同一個模子的延伸

第二輪與第三輪除了題目之外,形式完全相同,而且都沒有內容。它們與第一輪的差別不只是詳略——第一輪的每一項都配了「在這裡,有人……」的具體描寫,後兩輪一次也沒有用這個句型。

一個合理的形式判斷是:第一輪是本經的主體,後兩輪是把同一個句型再套兩次。支持這個判斷的還有一項:第一輪的題目有內在的組織(身、語、意、心的生起、想、見、自體,由粗到細),而第二輪是現成的六個感官對象清單,第三輪是「四種資具加上聚落規模由小到大,最後加一個人」——第三輪的組成明顯是拼的,衣服、食物、住處是資具三項,村子、鎮、城、地方是一組地理層級,人是單獨一項。

得到一個自體那一項與其餘六項不同型

第一輪七項裡,只有得到一個自體那一項不用「在這裡,有人……」的句型,也不給例子,而且使用了本經其他地方沒有的詞彙(還沒有完成的、已經完成的)。

一個項目在一份七項的清單裡與其餘六項的句型、詳略、詞彙都不同,通常說明它不是與其餘六項一起寫的。它可能是後來補進去湊足這一組的,也可能是從別處挪來的一個殘片。

經文沒有提供分辨的材料。可以確定的是這一項與其餘六項在形式上不成一組,而它偏偏是七項裡份量最重的一項——它問的是要不要造出一個什麼樣的存在。

📖 延伸閱讀:從日常行為抉擇到因緣鏈條的破除

在理解了《應習不應習經》(M114)中世尊關於身口意業、概念、以及環境中「應親近學習」與「不應親近學習」的嚴密實踐指南後,您可以回顧前一篇關於善人慢心的微觀檢驗,或進一步探索如何深入解構底層因緣的運作:

回到全集目錄:「中部」經典現代彙整專案


留言

這個網誌中的熱門文章

MN2 一切漏經

MN23 蟻垤經:解開內心隱喻的15個謎題——尋找聖者的真正寶藏

MN10 念處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