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N123 希有未曾有法經

中部一二三經 希有未曾有法經(Acchariyaabbhuta Sutta)

阿難數了十九件出生的奇事,世尊只補了一件,而那一件不在出生上

比丘們在會堂裡談起一件事:如來居然知道過去那些已經完全止息的世尊是什麼出身、什麼名字、什麼族姓、什麼樣的戒、什麼樣的法、什麼樣的智慧、怎麼安住、怎麼解脫。阿難接了一句:如來是不可思議的,而且具足不可思議的法。世尊走進來,聽完,對阿難說:那你就多說一些如來不可思議、前所未有的法吧。

阿難說的是一份出生的清單,十九項,全部以同一句起頭——這件事我當面聽世尊說過,當面領受過。從追求覺悟的人具念而清楚覺知地投生到兜率天開始,一路排到他剛落地就走了七步、環顧四方、說出那句領頭而立的話。中間包括母親自然而然持守五戒、隔著肚子看得見胎兒、生產時站著、生下七天之後過世、嬰兒出生時不沾一點不淨。每一項都由一句相同的話收尾:這一點我也記住為世尊不可思議、前所未有的一件事。

世尊沒有否認任何一項,也沒有稱讚任何一項。他只說了一句:阿難,你還要記住這一件——如來的受是被知道著生起的,被知道著留住的,被知道著退場的;想是這樣,念頭也是這樣。阿難照樣複述了一遍,加上同一句收尾。經文到這裡結束。前面十九項發生在別人身上、發生在四十年前、由聽來的話構成;第二十項發生在說話的這個人身上,此刻正在發生,而且可以查。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我是這樣聽說的。

有一次,世尊住在舍衛城(Sāvatthī)的祇樹給孤獨園。

會堂裡的談話

那時,許多比丘飯後從托缽的地方回來,聚坐在會堂裡,中間生起了這樣一段話:

「賢友,太不可思議了;賢友,前所未有。如來的大神力、大威勢——如來居然知道過去那些已經完全止息(Parinibbuta)的覺悟者,他們的概念的增生(Papañca)已經切斷,路已經切斷,輪轉已經走完,一切苦已經越過:『那些世尊是這樣的出身』,『那些世尊是這樣的名字』,『那些世尊是這樣的族姓』,『那些世尊是這樣的戒』,『那些世尊是這樣的法』,『那些世尊是這樣的智慧』,『那些世尊是這樣安住的』,『那些世尊是這樣解脫的』。」

聽了這些話,阿難長老(Ānanda)對那些比丘說:

「賢友們,如來是不可思議的,而且具足不可思議的法;賢友們,如來是前所未有的,而且具足前所未有的法。」

那些比丘的這段話講到一半被打斷了。

傍晚,世尊從獨處中出來,前往會堂。到了之後,在鋪好的座位上坐下。坐下之後,世尊對比丘們說:

「比丘們,你們現在聚坐在這裡談什麼?你們那段話講到一半被打斷的是什麼?」

「尊者,我們飯後從托缽的地方回來,聚坐在會堂裡,中間生起了這樣一段話:『賢友,太不可思議了;賢友,前所未有。如來的大神力、大威勢——如來居然知道過去那些已經完全止息的覺悟者,他們的概念的增生已經切斷,路已經切斷,輪轉已經走完,一切苦已經越過:那些世尊是這樣的出身,這樣的名字,這樣的族姓,這樣的戒,這樣的法,這樣的智慧,這樣安住,這樣解脫。』尊者,聽了這些話,阿難長老對我們說:『賢友們,如來是不可思議的,而且具足不可思議的法;賢友們,如來是前所未有的,而且具足前所未有的法。』尊者,我們這段話講到一半被打斷了,世尊就到了。」

那時,世尊對阿難長老說:

「阿難,那麼你就多說一些如來不可思議、前所未有的法吧。」

在兜率天

「尊者,我當面聽世尊說過,當面領受過:『阿難,追求覺悟的人(Bodhisatta)具念而清楚覺知(Sato Sampajāno)地投生到兜率天(Tusita)那一群裡。』尊者,追求覺悟的人具念而清楚覺知地投生到兜率天那一群裡——這一點,尊者,我記住為世尊不可思議、前所未有的一件事。

尊者,我當面聽世尊說過,當面領受過:『阿難,追求覺悟的人具念而清楚覺知地住在兜率天那一群裡。』尊者,追求覺悟的人具念而清楚覺知地住在兜率天那一群裡——這一點,尊者,我記住為世尊不可思議、前所未有的一件事。

尊者,我當面聽世尊說過,當面領受過:『阿難,追求覺悟的人在兜率天那一群裡住滿了整段壽命。』尊者,追求覺悟的人在兜率天那一群裡住滿了整段壽命——這一點,尊者,我記住為世尊不可思議、前所未有的一件事。

進入母親的胎

尊者,我當面聽世尊說過,當面領受過:『阿難,追求覺悟的人具念而清楚覺知地從兜率天那一群裡消逝,進入母親的胎。』尊者,追求覺悟的人具念而清楚覺知地從兜率天那一群裡消逝、進入母親的胎——這一點,尊者,我記住為世尊不可思議、前所未有的一件事。

尊者,我當面聽世尊說過,當面領受過:『阿難,當追求覺悟的人從兜率天那一群裡消逝、進入母親的胎的時候,在這個帶著天神的、帶著魔羅的、帶著梵天的世間,在這一代帶著沙門與婆羅門、帶著天神與人類的眾生裡,出現了一片沒有限量的、盛大的光明,超過了天神的威勢。就連世間與世間之間那些空隙,沒有遮蔽,黑暗,一片漆黑,連這樣大神力、這樣大威勢的月亮與太陽的光都照不到的地方——那裡也出現了一片沒有限量的、盛大的光明,超過了天神的威勢。連投生在那裡的眾生,也靠著那片光明彼此認出對方:「原來這裡還有別的眾生投生在這裡。」而這一萬個世間震動、劇烈震動、搖撼起來,出現了一片沒有限量的、盛大的光明,超過了天神的威勢。』尊者,凡此種種——這一點,尊者,我記住為世尊不可思議、前所未有的一件事。

尊者,我當面聽世尊說過,當面領受過:『阿難,當追求覺悟的人進入母親的胎的時候,四位天子(Devaputta)到四個方向來守護:不要讓人也好、非人也好、任何東西,來傷害追求覺悟的人或他的母親。』尊者,凡此種種——這一點,尊者,我記住為世尊不可思議、前所未有的一件事。

母親的樣子

尊者,我當面聽世尊說過,當面領受過:『阿難,當追求覺悟的人進入母親的胎的時候,追求覺悟的人的母親自然而然就是持戒的:戒除殺生,戒除拿沒有給她的東西,戒除在感官慾望上的不當行為,戒除說謊,戒除會讓人放逸的穀酒與果酒。』尊者,凡此種種——這一點,尊者,我記住為世尊不可思議、前所未有的一件事。

尊者,我當面聽世尊說過,當面領受過:『阿難,當追求覺悟的人進入母親的胎的時候,追求覺悟的人的母親對男人不生起帶著感官慾望的繩索的心思;任何懷著貪染之心的男人都碰不到追求覺悟的人的母親。』尊者,凡此種種——這一點,尊者,我記住為世尊不可思議、前所未有的一件事。

尊者,我當面聽世尊說過,當面領受過:『阿難,當追求覺悟的人進入母親的胎的時候,追求覺悟的人的母親得到五種感官慾望的繩索;她被那五種感官慾望的繩索裝備齊全、樣樣具足地過日子。』尊者,凡此種種——這一點,尊者,我記住為世尊不可思議、前所未有的一件事。

尊者,我當面聽世尊說過,當面領受過:『阿難,當追求覺悟的人進入母親的胎的時候,追求覺悟的人的母親不生起任何病痛;她過得安樂,身體不疲累;她隔著肚子看得見那位追求覺悟的人,四肢與各個部位齊全,諸根沒有缺損。阿難,這就像一顆琉璃寶珠,美好,出於良種,八個面,磨治得很好,上面穿著一條線——青的、黃的、紅的、白的,或者淡黃色的線。一個看得見的人把它放在手上端詳:這是一顆琉璃寶珠,美好,出於良種,八個面,磨治得很好,上面穿著一條線,青的、黃的、紅的、白的,或者淡黃色的線。阿難,同樣的道理,當追求覺悟的人進入母親的胎的時候,追求覺悟的人的母親不生起任何病痛;她過得安樂,身體不疲累;她隔著肚子看得見那位追求覺悟的人,四肢與各個部位齊全,諸根沒有缺損。』尊者,凡此種種——這一點,尊者,我記住為世尊不可思議、前所未有的一件事。

尊者,我當面聽世尊說過,當面領受過:『阿難,追求覺悟的人生下來七天之後,追求覺悟的人的母親就過世了,投生到兜率天那一群裡。』尊者,凡此種種——這一點,尊者,我記住為世尊不可思議、前所未有的一件事。

出生

尊者,我當面聽世尊說過,當面領受過:『阿難,其他的女人是懷胎九個月或十個月才生產的,追求覺悟的人的母親不是這樣生下追求覺悟的人。追求覺悟的人的母親正好懷滿十個月才生下追求覺悟的人。』尊者,凡此種種——這一點,尊者,我記住為世尊不可思議、前所未有的一件事。

尊者,我當面聽世尊說過,當面領受過:『阿難,其他的女人是坐著或躺著生產的,追求覺悟的人的母親不是這樣生下追求覺悟的人。追求覺悟的人的母親是站著生下追求覺悟的人的。』尊者,凡此種種——這一點,尊者,我記住為世尊不可思議、前所未有的一件事。

尊者,我當面聽世尊說過,當面領受過:『阿難,當追求覺悟的人從母親的胎裡出來的時候,先接住他的是天神,然後才是人。』尊者,凡此種種——這一點,尊者,我記住為世尊不可思議、前所未有的一件事。

尊者,我當面聽世尊說過,當面領受過:『阿難,當追求覺悟的人從母親的胎裡出來的時候,還沒有碰到地面,四位天子就接住他,放在母親面前說:夫人,請高興吧,你生了一個有大權勢的兒子。』尊者,凡此種種——這一點,尊者,我記住為世尊不可思議、前所未有的一件事。

尊者,我當面聽世尊說過,當面領受過:『阿難,當追求覺悟的人從母親的胎裡出來的時候,出來時是乾淨的,不沾羊水,不沾黏液,不沾血,不沾任何不乾淨的東西,清潔而乾淨。阿難,這就像一顆寶珠放在迦尸出產的布上,寶珠不會弄髒那塊布,那塊布也不會弄髒寶珠。為什麼呢?因為兩樣都是乾淨的。阿難,同樣的道理,當追求覺悟的人從母親的胎裡出來的時候,出來時是乾淨的,不沾羊水,不沾黏液,不沾血,不沾任何不乾淨的東西,清潔而乾淨。』尊者,凡此種種——這一點,尊者,我記住為世尊不可思議、前所未有的一件事。

尊者,我當面聽世尊說過,當面領受過:『阿難,當追求覺悟的人從母親的胎裡出來的時候,空中出現兩道水流,一道冷的,一道熱的,用來為追求覺悟的人與他的母親做沐浴的事。』尊者,凡此種種——這一點,尊者,我記住為世尊不可思議、前所未有的一件事。

走七步

尊者,我當面聽世尊說過,當面領受過:『阿難,追求覺悟的人剛生下來,就用兩腳平穩地站在地上,面朝北方,走了七步,有一把白傘在上面撐著;他環顧四方,說出那句領頭而立的話:我是世間裡最上的,我是世間裡最年長的,我是世間裡最好的。這是最後一次出生,現在不受後有(Bhava)。』尊者,凡此種種——這一點,尊者,我記住為世尊不可思議、前所未有的一件事。

尊者,我當面聽世尊說過,當面領受過:『阿難,當追求覺悟的人從母親的胎裡出來的時候,在這個帶著天神的、帶著魔羅(Māra)的、帶著梵天的世間,在這一代帶著沙門與婆羅門、帶著天神與人類的眾生裡,出現了一片沒有限量的、盛大的光明,超過了天神的威勢。就連世間與世間之間那些空隙,沒有遮蔽,黑暗,一片漆黑,連這樣大神力、這樣大威勢的月亮與太陽的光都照不到的地方——那裡也出現了一片沒有限量的、盛大的光明,超過了天神的威勢。連投生在那裡的眾生,也靠著那片光明彼此認出對方:原來這裡還有別的眾生投生在這裡。而這一萬個世間震動、劇烈震動、搖撼起來,出現了一片沒有限量的、盛大的光明,超過了天神的威勢。』尊者,凡此種種——這一點,尊者,我記住為世尊不可思議、前所未有的一件事。」

世尊補的那一件

「阿難,那麼你也要記住如來這一件不可思議、前所未有的法。

阿難,在這裡,如來的受是被知道著生起的,被知道著留住的,被知道著退場的;想是被知道著生起的,被知道著留住的,被知道著退場的;念頭是被知道著生起的,被知道著留住的,被知道著退場的。

阿難,你也要記住如來這一件不可思議、前所未有的法。」

「尊者,世尊的受是被知道著生起的,被知道著留住的,被知道著退場的;想是被知道著生起的,被知道著留住的,被知道著退場的;念頭是被知道著生起的,被知道著留住的,被知道著退場的——這一點,尊者,我也記住為世尊不可思議、前所未有的一件事。」

阿難長老說了這些。導師表示同意。那些比丘心裡歡喜,領受了阿難長老所說。

② 本經獨特重點

說話的人不是世尊

《中部》裡由弟子主講的經不算少,但本經的位置特別:整篇十九項全部由阿難說,而每一項的內容都不是他自己看到的,是他聽世尊說的。開頭那句「我當面聽世尊說過,當面領受過」,一字不差地出現十九次。

也就是說,這是一份轉述的清單,而轉述者一次也沒有加上自己的判斷。他做的事只有兩件:把聽來的話原樣說出來,然後在每一項後面加一句「這一點我記住為不可思議、前所未有的一件事」。

十九項全部在出生上,第二十項不在

十九項的範圍是從投生到兜率天,到剛落地走七步。最遠的一項是母親生下他七天之後過世。也就是說,這份清單處理的是一個人成為那個人之前與之際的事。

世尊補的那一項不在這個範圍裡:如來的受、想、念頭,是被知道著生起、被知道著留住、被知道著退場的。這一項沒有時間點,不是一次事件,是一種持續的狀態。

兩者的可驗證性也不同。前十九項發生在四十多年前,發生在別人身上,而且只有一個來源——世尊自己說的。第二十項發生在說話的那個人身上,此刻正在發生。

世尊既沒有否認,也沒有稱讚

面對那份清單,世尊的回應只有一句話的形式:那麼你也要記住這一件。他沒有說阿難記錯了,也沒有說這些不重要,更沒有說「這些都是真的」。

這種回應方式本身是一個判斷。它把前面十九項留在原地——不撤銷,也不加持——然後在旁邊放上一項不一樣的東西。經文沒有解釋為什麼,也沒有比較兩者的分量。

母親那幾項的位置很奇怪

十九項裡有五項的主詞不是追求覺悟的人,是他的母親:她自然而然持守五戒;沒有男人對她起貪染之心;她得到五種感官慾望的繩索、樣樣具足地過日子;她沒有病痛,隔著肚子看得見胎兒;她在生下他七天之後過世。

第三項與第一項在同一份清單裡並列,而它們的方向相反:一項說她持戒,一項說她享有五種感官慾望的繩索。經文沒有處理這個並列,也沒有說那五樣東西為什麼算奇事。

那句話說在剛出生的時候

「我是世間裡最上的,我是世間裡最年長的,我是世間裡最好的。這是最後一次出生,現在不受後有。」——這句話由一個剛落地的嬰兒說出來。

值得注意的是這句話的後半:這是最後一次出生。也就是說,按這份清單的說法,覺悟這件事在出生的那一刻就已經是定局了。而《中部》其他篇章講的那條路——六年苦行、放棄苦行、菩提樹下——在這個說法裡沒有位置。

③ 結構脈絡

本經的外框是一段被打斷的談話。比丘們在會堂裡議論,阿難插了一句,世尊進來問他們在談什麼,比丘們把整段話一字不改地複述一遍。這個複述佔了開頭的一半篇幅。

主體是十九個平行段落,每一段的格式完全相同:先說「我當面聽世尊說過,當面領受過」,接一段引語,再把引語的內容複述一次,最後收在「這一點我記住為世尊不可思議、前所未有的一件事」。原文從第五項起把中間那次複述省成省略記號,譯文比照省略。

十九項的排列大致按時間:兜率天三項、入胎六項、母親三項、出生六項、光明一項。最後那一項(出生時的光明與震動)與第五項(入胎時的光明與震動)逐字相同,是同一段材料在兩個時間點各用了一次。

尾段是世尊補的一項,只有三句話,接著阿難複述,接著結束。整部經沒有結語,也沒有回到開頭那個問題——如來為什麼知道過去那些覺悟者的出身與名字。開頭提出來的那件事,全篇一次也沒有回答。

④ 深度研究

開頭問的與後面答的不是同一件事

比丘們驚歎的是一種知的能力:如來知道過去那些已經完全止息的覺悟者的出身、名字、族姓、戒、法、智慧、安住的方式、解脫的方式。這是八項,而且是關於別人的。

阿難接下來說的十九項,一項也不是這種能力。它們全部是關於這一位的出生過程。也就是說,本經的問題與答案之間有一個換題,而經文沒有標示。這個換題發生在世尊那句話上:「那你就多說一些如來不可思議、前所未有的法吧。」——這句話把話題從「他知道什麼」轉成「他身上有什麼」。

與第四經怖駭經的自述完全不同

《中部》第四經裡世尊自述覺悟以前的那一段,內容是恐懼、林間獨住、身上的毛豎起來、以及一項一項排除自己的不淨。那是一份把自己降到最低的自述。

本經是一份把同一個人抬到最高的清單,而且它由別人來說。兩份材料在同一部《中部》裡並存,經文之間沒有互相提到。

值得注意的是說話者的位置:第四經由世尊自己說,內容是他的困難;本經由阿難說,內容是他的殊勝。誰說,決定了說什麼。

「這是最後一次出生」出現在出生的當下

《中部》第二十六經聖求經裡,世尊自述他離家、學法、否決兩位老師、獨自修行,最後才知道「這是最後一次出生」。那一句話在那部經裡的位置是覺悟之後。

本經把同一句話放在出生的那一刻。兩者不能同時是那句話第一次成立的時間點。經文沒有處理這個落差,兩部經也沒有互相提到。

這一類材料在巴利藏裡的位置

本經這一份清單與《長部》記載的過去諸覺悟者的定型敘述屬於同一類材料:一份可以套在任何一位覺悟者身上的模組。它的標記很明顯——所有主詞都是「追求覺悟的人」這個類名,不是某一個名字。經文從頭到尾沒有出現喬達摩、摩耶夫人、迦毘羅衛城任何一個專名。

這件事本身值得停一下。一份講一個人出生的清單,卻不提他的名字、母親的名字與出生的地點,這表示它處理的不是一次出生,是一種出生。

漢譯對應

本經的漢譯對應是《中阿含》的《未曾有法經》。

⑤ 現代心靈應用

本經真正給出的那一支,是世尊那個沒有說出口的分辨:一份關於某人有多不可思議的清單,與一句關於他此刻怎麼運作的描述,兩者不同級。

前者的內容是別人轉述的、發生在很久以前的、無法查證的;後者的內容是當事人身上此刻正在發生的、原則上可以問也可以看的。世尊沒有否定前者,他只是在旁邊放上後者,然後說:這一件你也要記住。

這一支今天的形狀,是一整個以來歷為主的產業。任何要人相信某件事的地方——課程、療法、投資、修行團體——都會先給一份來歷:創辦人的異稟、某次頓悟、某位老師的認證、某一段沒有人在場的經歷。這些內容有一個共同的性質:它們全部發生在別的時間與別的地方,只有一個來源,而且對它們的懷疑會被讀成不敬。

量級的改變在於這類清單現在可以被製造與投放。古印度那份清單要靠一代一代的誦者背下來,變動很慢,而且背的人與聽的人在同一個房間裡。今天一份來歷可以在幾天內寫好、配圖、投放給正好在猶豫的人,而且每一個人看到的版本都經過調整。清單的生產成本降到接近零,它與被描述的那個人之間的關係就變得很鬆。

而本經給的檢查方式其實很省事:不去查那份清單,改去看眼前這個人此刻怎麼運作。世尊補的那一項正是這種東西——受生起的時候他知道,留住的時候他知道,退場的時候他知道。這一項不需要相信任何人的轉述,它就在說話的那個人身上,而且是可以問的。

要說準確的是,本經沒有把這兩者對立起來。它沒有說那十九項是假的,也沒有說相信來歷是錯的。它做的事更小,也更難學:把一份無法查的東西與一件可以查的東西並排放好,不下判語。

⑥ 文本地層分析與敘事斷裂

開頭提出的問題全篇沒有回答

比丘們議論的是如來知道過去諸覺悟者的八項——出身、名字、族姓、戒、法、智慧、安住、解脫。這八項在本經其餘部分一次也沒有再出現。

一部經的開場提出一個具體問題,而正文完全不處理它,這是接縫的標準形狀。開場那一段可以獨立存在(它本身就是一段完整的驚歎),而十九項的清單也可以獨立存在(它有自己的起頭句與收尾句)。兩者靠世尊那一句「那你就多說一些」接在一起,而那句話並沒有回答任何問題,只是換了題目。

十九項共用一個模組,而且不含任何專名

全篇沒有出現喬達摩、摩耶、迦毘羅衛城、淨飯王。所有的主詞都是類名:追求覺悟的人、追求覺悟的人的母親。連「其他的女人」都是類名。

這種寫法只有一種來源:它是一份可以套用在任何一位覺悟者身上的模組,本來就不屬於某一個人的傳記。它被放進《中部》,掛在阿難的名下,而掛法是「我當面聽世尊說過」。

第五項與最後一項逐字相同

入胎時的光明與震動,和出生時的光明與震動,是同一段文字,一字不差。這種同段兩用在誦本裡很常見,但值得注意的是它的位置:一次在清單的前段,一次在清單的最末尾。

也就是說,這份清單的頭尾各有一次大場面,中間是十七項細節。這是一種為誦讀設計的結構,不是為論證設計的。

母親那三項彼此不合

追求覺悟的人的母親自然而然持守五戒(其中一戒是不在感官慾望上做不當的行為),而下一項說她得到五種感官慾望的繩索,被那五樣裝備齊全、樣樣具足地過日子。

兩項在同一份清單裡相鄰,經文既不解釋也不調和。合理的解釋是它們來自兩種不同的取向:一種要把母親寫成清淨的,一種要把母親寫成尊貴的,而尊貴在當時的語言裡就是享用五欲。兩份材料被排進同一份清單,而編者沒有覺得需要處理。

世尊補的那一項在形式上不屬於這份清單

十九項每一項都有三段:引語、複述、收尾句。世尊補的那一項只有內容,沒有「我當面聽世尊說過」,因為說的人就是世尊本人。

更值得注意的是它的內容形式:前十九項全部是事件(投生、進入、出來、走七步),第二十項是一個持續的狀態,而且用的是完全不同的一套語言——受、想、念頭的生起、留住、退場。這套語言在《中部》其他地方屬於觀察的訓練,與神異敘述不共用任何詞彙。

一段用 A 語言寫成的材料,末尾接上一句用 B 語言寫成的話,而 B 語言是這部經典的核心語言——這通常表示後者是編入時加上的修正,不是原本就在那裡的收尾。經文沒有說明兩者的關係,也沒有讓阿難對這個轉折有任何反應:他只是把那句話複述了一遍,加上與前面十九次相同的收尾句。

📖 延伸閱讀:從大聖者的宇宙實相示現到大尊者的清淨心靈特質

在理解了《希有未曾有法經》(M123)中阿難尊者所宣說世尊從正知入菩薩胎、大千世界光明遍照到降生時種種驚人、超越未曾聽聞正法的一般人常軌的「稀有未曾有法」與法界功德後,您可以回顧前一篇關於空性行持的宏觀實踐,或進一步觀照聲聞弟子中另一位極致清淨的心靈典範:

回到全集目錄:「中部」經典現代彙整專案


留言

這個網誌中的熱門文章

MN2 一切漏經

MN23 蟻垤經:解開內心隱喻的15個謎題——尋找聖者的真正寶藏

MN10 念處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