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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N68 那拘羅經:為何宣說逝者的成就?——喬達摩談「信心」的傳遞與修行的鼓舞

中部六十八經 那拘羅經(Naḷakapāna Sutta) 宣布一個死者到了哪裡,不是為了讓人相信說的人,是為了讓聽的人把心放到同一個位置上 世尊當著僧團的面問了三次:那些為了我而出家的年輕人,在清淨的修行生活裡樂在其中嗎?三次都沒有人回答。於是他不再問旁人,直接問當事人——阿那律,你們樂在其中嗎?答:是的,尊者。 接著是一段排除法。你們正當年輕、頭髮還全黑,本來大可以去享用感官慾望;而你們不是被國王逼來的,不是被盜賊逼來的,不是欠債、害怕或活不下去才來的。你們是因為「我已經陷在出生、衰老、死亡裡了」才來的。既然如此,該做的是什麼?如果一個人得不到那種離開感官慾望、離開不善的法的喜與樂,或是比那更寂靜的東西,那麼覬覦、惡意、昏沉與睡意、浮躁與懊悔、疑惑、厭倦、懶怠就會把他的心佔住——七樣,不是慣見的五樣。 然後世尊反過來考阿那律一題:你們怎麼看我?是不是覺得如來還有漏沒有斷,所以才想過之後才去用、才忍受、才迴避、才驅除?阿那律答得正確。而全篇真正的問題是阿那律問不出口的那一個——世尊為什麼要宣布已經死去的弟子生到哪裡去?答案裡先把四種不是的動機排掉:不是為了騙人,不是為了拉攏人,不是為了利養恭敬與名聲,也不是為了讓人知道我。真正的理由是:有些人聽了會把心投向那個目標,而那對他們是長遠的利益與安樂。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我是這樣聽說的。 有一次,世尊住在憍薩羅國(Kosala)那拘羅(Naḷakapāna)的波羅奢林(Palāsavana)。 那時候,有好幾位很有名望的出身良好的年輕人,因為信心而為了世尊離開家、過上無家的生活——阿那律(Anuruddha)長老、跋提(Bhaddiya)長老、金毘羅(Kimila)長老、婆咎(Bhagu)長老、憍陳如(Koṇḍañña)長老、離婆多(Revata)長老、阿難(Ānanda)長老,還有其他很有名望的出身良好的年輕人。 那時候,世尊被比丘僧團圍繞著,坐在露天底下。 三次問,三次沒有人答 那時,世尊就那些出身良好的年輕人這件事對比丘們說: 「比丘們,那些為了我而因為信心離開家、過上無家的生活的出身良好的年輕人,比丘們,他們在清淨的修行生活裡樂在其中嗎?」 這樣說了以後,那些比丘沉默不語。 世尊第二次就那些出身良好的年輕人這件事對比丘們說: 「比丘們,那些為了我而因為信心離開家、過上無家的生活的...

MN69 瞿尼師經:孤獨者的修養——喬達摩與舍利弗論「野居修行」的社交與內省紀律

中部六十九經 瞿尼師經(Goliyāni Sutta) 十七項規矩講完,最後一句話把「住在森林裡的」這個題目取消掉了 一位住在森林裡、舉止隨便的比丘瞿尼師,因為有事來到僧團當中。舍利弗就他這件事對比丘們說了十七項,每一項的形狀都一樣:應該怎樣;如果不怎樣,就會有人說話;他們會說什麼;所以應該怎樣。 而那句「會有人說」的內容幾乎每一次都相同:這位住在森林裡的長老,一個人在林野裡隨自己高興地住,那有什麼用?——批評的支點不是他犯了哪一條,是他的森林資歷抵不了眼前這件小事。座位怎麼坐、進村太早、回來太晚、飯前飯後到人家串門子、嘴碎、聽不進規勸,每一項後面都掛著同一句反問。 十七項裡,前八項限定在「來到僧團當中」的時候,後九項沒有這個限定;而最後三項與行為無關,是會不會被問倒——更高的法與更高的教誡、超越形體的那些寂靜的解脫、超過常人的東西。最後那一項的批評句也換了措辭:不是「那有什麼用」,是「他為了什麼出家,那個目標他自己都不知道」。 說完之後,大目犍連問了一句:這些只有住在森林裡的比丘要照著做,還是住在村邊的也要?舍利弗答:住在森林裡的要,住在村邊的更要。一篇以森林為題的說法,題目在最後一句被取消了。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我是這樣聽說的。 有一次,世尊住在王舍城的竹林松鼠餵食處(Veḷuvana Kalandakanivāpa)。 那時候,有一位比丘名叫瞿尼師(Goliyāni),住在森林裡,舉止隨便,因為某件事來到僧團當中。 那時,舍利弗(Sāriputta)長老就瞿尼師比丘這件事對比丘們說: 在僧團當中該怎麼做 「賢友們,一位住在森林裡的比丘,到了僧團裡、住在僧團當中的時候,應該對同修有敬重、有恭順。 賢友們,如果一位住在森林裡的比丘到了僧團裡、住在僧團當中,對同修沒有敬重、沒有恭順,就會有人說話。他們會說:『這位住在森林裡的長老,一個人在林野裡隨自己高興地住,那有什麼用?他對同修沒有敬重、沒有恭順。』——就會有人這樣說。 所以,一位住在森林裡的比丘,到了僧團裡、住在僧團當中的時候,應該對同修有敬重、有恭順。 賢友們,一位住在森林裡的比丘,到了僧團裡、住在僧團當中的時候,應該懂座位的規矩:『我不要擠著資深的比丘坐,也不要佔掉新進比丘的座位。』 賢友們,如果一位住在森林裡的比丘到了僧團裡、住在僧團當中,不懂座位的規矩,就會有人說話。他...

MN70 枳吒山邑經:層次化的覺醒——喬達摩論「七種修行者」與漸次修學的實戰路徑

中部七十經 枳吒山邑經(Kīṭāgiri Sutta) 他們拿世尊自己給的五個好處,反駁世尊立的那條戒 世尊在迦尸國遊行,路上對比丘們說:我不吃夜裡那一餐,因此少病、少惱、身體輕快、有力氣、住得舒服;你們也照著做吧。走到枳吒山邑,住在那裡的阿濕貝與弗那婆修那一夥比丘不肯。他們的理由很硬:我們晚上吃、早上吃、白天不是時候也吃,而我們照樣少病、少惱、身體輕快、有力氣、住得舒服——我們幹嘛丟下當下就看得見的,去追那個要等時間的?他們用世尊自己給的那五項理由,反過來擋掉了那條戒。 被叫來以後,世尊沒有否認他們的經驗。他問的是另一件事:我有沒有教過「不管一個人感受到樂、苦還是不苦不樂,他的不善的法都會退、善的法都會長」?沒有。我教的是:同樣一種樂受,在有些人身上讓不善的法長、善的法退,在有些人身上剛好相反;苦受與不苦不樂的受也一樣。而下一句才是這一段的重量:如果這件事我不知道、沒見過,卻說「把這種樂受放掉」,那樣像樣嗎?——規矩的根據被放在知上,不放在權威上。 接著是不放逸的分配。世尊說:我不是對所有比丘都說要不放逸,也不是對所有比丘都說不必不放逸。七種人裡,只有兩邊都解脫的與由慧解脫的不必——他們該用不放逸做的事已經做完了,而且不可能再放逸。其餘五種都要。最後是一段十二步的次第:有信、走過去、親近、豎起耳朵、聽法、記住、審察意思、法經得起靜思、生起意願、起而努力、衡量、用力,才到親自實現。而世尊把這十二步逐項對那一夥比丘否定了一遍:連那份信也沒有,連走過去也沒有,連豎起耳朵也沒有。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我是這樣聽說的。 有一次,世尊在迦尸國(Kāsi)遊行,帶著一大群比丘。 不吃夜裡那一餐 那裡,世尊對比丘們說: 「比丘們,我不吃夜裡那一餐。比丘們,我不吃夜裡那一餐,因此我感覺到少病、少惱、身體輕快、有力氣、住得舒服。比丘們,你們也來不吃夜裡那一餐吧。比丘們,你們不吃夜裡那一餐,也會感覺到少病、少惱、身體輕快、有力氣、住得舒服。」 「是的,尊者。」那些比丘回答世尊。 於是世尊在迦尸國一路遊行,來到迦尸的一個鎮,那個鎮叫枳吒山邑(Kīṭāgiri)。世尊就住在迦尸的這個鎮枳吒山邑。 那時候,有一夥叫做阿濕貝與弗那婆修(Assaji, Punabbasuka)的比丘住在枳吒山邑。 我們幹嘛丟下當下就看得見的 那時,有好幾位比丘到阿濕貝與弗那婆修那...

MN71 婆蹉瞿多三明經:覺者的真實邊界——喬達摩談「全知」的誤區與三明的本質

中部七十一經 婆蹉瞿多三明經(Tevijjavaccha Sutta) 他否認的不是那份知有多大,是那份知會不會自己一直亮著 婆蹉瞿多把一句傳聞原原本本搬到世尊面前:沙門喬達摩全知全見,自稱有毫無剩餘的知與見;不論他走著、站著、睡著、醒著,那個知與見都持續不斷地現前。世尊說:這些人沒有轉述我說過的話,他們拿不存在的、不實的東西誣指我。 而他給的替代版本並不小:說「沙門喬達摩有三種明」,那才算轉述了我。接著三種明一一列出——回憶種種過去的住處、以清淨而超越常人的眼看見眾生死去投生、漏滅盡而心的解脫與慧的解脫。三樣都很大。被拿掉的只有兩個字:持續不斷。取而代之的是每一項前面那一句「只要我想要」。 婆蹉瞿多接著換了題目,問了四個問題。在家人不斷掉在家人的束縛,身體壞了以後有沒有人能終結苦?沒有。那有沒有人能上生天界?不只一百、兩百、三百、四百、五百,比這多得多。活命派有沒有人能終結苦?沒有。有沒有人上生天界?九十一劫裡我只記得一個,而那一個是主張有業、有作用的。於是婆蹉瞿多自己下了結論:這樣說來,那一派是空的,連一個上生天界的都沒有。世尊只回了兩個字:是的。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我是這樣聽說的。 有一次,世尊住在毘舍離(Vesālī)大林(Mahāvana)的重閣講堂(Kūṭāgārasālā)。 那時候,遊方者(Paribbājaka)婆蹉瞿多(Vacchagotta)住在一白蓮(Ekapuṇḍarīka)的遊方者園裡。 那時,世尊在上午穿好衣服,拿了缽與外衣,進毘舍離托缽。 那時,世尊心想:「在毘舍離托缽還太早了。我不如先到一白蓮的遊方者園,到遊方者婆蹉瞿多那裡去。」 於是世尊到一白蓮的遊方者園,到遊方者婆蹉瞿多那裡。 遊方者婆蹉瞿多遠遠看見世尊走來,看見了就對世尊說: 「尊者,世尊請過來。尊者,歡迎世尊。尊者,世尊好久沒有找機會到這裡來了。尊者,請世尊坐,這個座位已經鋪好了。」 世尊在鋪好的座位上坐下。遊方者婆蹉瞿多也取了一個低一點的座位,在一旁坐下。坐在一旁的遊方者婆蹉瞿多對世尊說: 全知全見 「尊者,我聽人這樣說:『沙門喬達摩全知全見,自稱有毫無剩餘的知與見:不論我走著、站著、睡著、醒著,那個知與見都持續不斷地現前。』 尊者,那些這樣說的人,他們算不算轉述了世尊說過的話?他們有沒有拿不實的東西誣指世尊?他們回答的算不算合宜法?...

MN72 婆蹉瞿多火喻經:如火熄滅後的去處——喬達摩與婆蹉瞿多談「離開概念的增生」與涅槃的不可言說

中部七十二經 婆蹉瞿多火喻經(Aggivaccha Sutta) 火熄了以後往哪個方向去了——問的人自己說:這個問題用不上 婆蹉瞿多把十個問題一個一個問過去:世間是不是永遠存在的?有沒有邊?命與身體是不是同一個?如來死後存不存在?每一個都加上一句「只有這個是真的,別的都是空的」。而世尊十次的回答一模一樣:我沒有抱這樣的見解。 婆蹉瞿多把十次問答完整地覆述一遍,然後問:您看到了什麼樣的危險,才完全不採取這些見解?答案是一串判語——那是見解的叢林、見解的荒野、見解的扭曲、見解的掙扎、見解的束縛,帶著苦、苦惱、絕望與熱惱,而且不通向厭離、褪去、止息、平息、親證的了知、覺悟、涅槃。他再追問:那麼您有沒有任何一種見解?回答不是「沒有」,是:這種東西如來已經拿掉了。取而代之的是五蘊的集起與消失。 然後是本經最難的一段。婆蹉瞿多問:這樣一位心已解脫的比丘,死後生到哪裡去?四個答案——會出生、不會出生、既會又不會、既不是會也不是不會——全部被回以同一句:這說不上。他當場崩潰:我不懂了,我迷亂了,連原先對您那一點澄淨的信心也沒了。而世尊沒有安慰他,只說:這確實足以讓你不懂,足以讓你迷亂。接著改用火。 你面前的火燒著,你知道它燒著;有人問它靠什麼燒,你答得出:靠草與木柴。火熄了,你也知道它熄了;有人問它往東南西北哪個方向去了,你怎麼答?婆蹉瞿多說:這個問題用不上——那把火靠草與木柴燒,那些用完了又沒有再添,沒有了養分,就算是熄了。全篇最關鍵的那句話,是問的人自己說出來的。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我是這樣聽說的。 有一次,世尊住在舍衛城的祇樹給孤獨園。 那時,遊方者(Paribbājaka)婆蹉瞿多(Vacchagotta)到世尊那裡。到了之後,他與世尊互相問候。寒暄與客套之後,他在一旁坐下。坐在一旁的遊方者婆蹉瞿多對世尊說: 十個問題,十次同樣的回答 「喬達摩君,您是不是抱著這樣的見解:『世間是永遠存在的,只有這個是真的,別的都是空的』?」 「婆蹉,我沒有抱這樣的見解:『世間是永遠存在的,只有這個是真的,別的都是空的。』」 「那麼喬達摩君,您是不是抱著這樣的見解:『世間不是永遠存在的,只有這個是真的,別的都是空的』?」 「婆蹉,我沒有抱這樣的見解:『世間不是永遠存在的,只有這個是真的,別的都是空的。』」 「喬達摩君,您是不是抱著這樣的見解:『世間有邊,只有...

MN73 婆蹉瞿多大經:從旁觀到實證的跨越——喬達摩談解脫的普及性與婆蹉瞿多的最終覺醒

中部七十三經 婆蹉瞿多大經(Mahāvaccha Sutta) 他問的不是法,是有多少人靠這個法走成了 婆蹉瞿多開口就說:我跟喬達摩君談了很久了,請您簡略地講一下善與不善。世尊的回答很像一次談判:簡略地講我可以,詳細地講我也可以;不過我還是簡略地講。接著是三根與十項行為的途徑,然後一句收束——渴愛斷盡的比丘就是阿羅漢。 而婆蹉瞿多接下來問的不是法,是人數。「別說您了」——他一連問了六輪:有沒有一位比丘漏滅盡而解脫的?有沒有一位比丘尼?有沒有一位穿白衣、修清淨行的在家男眾不再從那個世間返回的?有沒有一位穿白衣、享用感官慾望而渡過疑惑的?在家女眾的兩種呢?六次的答案一字不差:不只一百,不只兩百,不只三百、四百、五百,比這多得多。 然後他自己把結論推了七遍:如果只有您走成了而比丘沒有,這種清淨的修行在那一項上就不圓滿;正因為您與比丘都走成了,才圓滿。然後把比丘尼加進來再說一次,把修清淨行的在家男眾加進來再說一次……七次,一次比一次長。收尾是他自己給的譬喻:像恆河朝著大海、偏向大海、斜向大海,一直靠到大海;您這一群人,出家的與在家的,也是這樣朝著涅槃、偏向涅槃、斜向涅槃,一直靠到涅槃。 他請求出家。聽說改宗的人要別住四個月,他說四年——與持狗戒的施尼耶一字不差。半個月後他來說:還在學的人的知與明能到的,我都到了,請再教我。世尊給的是止與觀,接著是六樣「只要你想要就辦得到」的東西,而每一樣後面都掛著同一個條件:只要那個基礎在。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我是這樣聽說的。 有一次,世尊住在王舍城的竹林松鼠餵食處(Veḷuvana Kalandakanivāpa)。 簡略地講也可以,詳細地講也可以 那時,遊方者(Paribbājaka)婆蹉瞿多(Vacchagotta)到世尊那裡。到了之後,他與世尊互相問候。寒暄與客套之後,他在一旁坐下。坐在一旁的遊方者婆蹉瞿多對世尊說: 「我跟喬達摩君談了很久了。請喬達摩君簡略地為我講一下什麼是善、什麼是不善,那就太好了。」 「婆蹉,我可以簡略地為你講什麼是善、什麼是不善;婆蹉,我也可以詳細地為你講什麼是善、什麼是不善。不過婆蹉,我還是簡略地為你講什麼是善、什麼是不善。你仔細聽,好好作意,我要說了。」 「好的,喬達摩君。」遊方者婆蹉瞿多回答世尊。 世尊說: 「婆蹉,貪是不善的,不貪是善的;婆蹉,瞋是不善的,不瞋是善的;...

MN74 長爪經:放下所有「見解」的執著——喬達摩與舍利弗在場的那一次說法

中部七十四經 長爪經(Dīghanakha Sutta) 他說「我什麼都不認可」,而這句話裡有一個他自己沒算到的位置 長爪開口就亮出招牌:我什麼都不認可。世尊只回了一個問題——那你這個看法,你自己認不認可?長爪的回答是「那也一樣是那個樣子」,等於承認自己這一句同樣不成立。而世尊沒有乘勝追擊,他把話題轉開:世間上這樣說的人多得很,多數人說完照樣不放掉那個見解,還會再抓一個;只有少數人說完就真的放掉了,而且不再抓另一個。 接著世尊擺出三種說法:什麼都認可、什麼都不認可、認可一部分而不認可另一部分。第一種靠近貪染、繫縛、喜愛、耽著、執取,第二種離這些遠。長爪立刻高興起來,說喬達摩君在抬高我的見解。而世尊沒有更正他,繼續說第三種,然後才回過頭來,用同一段話把三種說法逐一拆掉——包括長爪那一種在內:只要你頑固地抓著它說「只有這個是真的」,你就跟另外兩種人起了衝突,衝突之後是爭論、苦惱、傷害。看見這一串,就會把見解放掉,而且不再抓另一個。 後半忽然換了題目:這個身體該怎麼看,三種受該怎麼看。收尾的一句才把兩半接回來——心這樣解脫的比丘不跟任何人附和,也不跟任何人爭執;世間怎麼說,他就跟著那樣說,而不去摸取。整篇最大的事情發生在最後幾行而且只佔一句:站在世尊背後搧扇子的舍利弗,在旁邊聽著,心就從漏解脫了。經名裡的長爪只得到法的眼睛,做了在家男眾。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我是這樣聽說的。 有一次,世尊住在王舍城的靈鷲山,在豬掘洞(Sūkarakhatā)。 我什麼都不認可 那時,遊方者(Paribbājaka)長爪(Dīghanakha)到世尊那裡。到了之後,他與世尊互相問候。寒暄與客套之後,他站在一旁。站在一旁的遊方者長爪對世尊說: 「喬達摩君,我是這樣主張、這樣看的:『我什麼都不認可。』」 「阿耆毘舍那(Aggivessana),你這個見解——『我什麼都不認可』——這個見解你自己也不認可嗎?」 「喬達摩君,就算我認可這個見解,那也一樣是那個樣子,那也一樣是那個樣子。」 「阿耆毘舍那,世間上多得多的是這樣的人:他們也說『那也一樣是那個樣子,那也一樣是那個樣子』,而他們既不放掉那個見解,又抓住另一個見解。阿耆毘舍那,世間上少得多的是這樣的人:他們也說『那也一樣是那個樣子,那也一樣是那個樣子』,而他們放掉了那個見解,也不抓住另一個見解。 三種說法 阿耆毘...

MN75 摩揭提耶經:別在火坑烤傷口——喬達摩論真實的健康與感官慾望的殘酷比喻

中部七十五經 摩揭提耶經(Māgaṇḍiya Sutta) 他摸著自己的四肢說:這就是沒有病,這就是涅槃 摩揭提耶還沒見到世尊就先罵了。他在婆羅門的供火屋裡看見一張草鋪的座位,問是誰的,聽說是沙門喬達摩的,就說我們真是看見了不該看的東西——那個把生長毀掉的人的臥處。婆羅門勸他留口德,他說當面我也照樣講;理由只有一句:我們的經上就是這樣傳下來的。世尊用清淨而超越常人的耳把這段話聽完,傍晚自己走了過來。 見面之後世尊沒有辯,他先把那句指控接下來:眼睛喜歡形色、樂在形色、對形色感到高興,而如來把它調伏、守護、看守、收攝了——你說的是這個嗎?六個感官問了六遍,摩揭提耶六次都答「我說的正是這個」,六次都用同一句理由。接著世尊講自己:三座宮殿,雨季四個月不下樓;後來如實看清了感官慾望的集起、消失、滿足、危險與出離,渴就離開了。而看見別人還在裡面,他不羨慕。三個譬喻依次上來——升天的人不會羨慕人間,治好的人不會羨慕炭坑,而火從來就是燙的,變的只是那個人感官壞了,把苦的接觸認成樂。最狠的一句在抓瘡口:越抓越髒、越臭、越爛,而抓的當下確實有那麼一點點舒服。 轉折在一句偈。世尊自己說出「沒有病是最高的所得,涅槃是最高的樂」,摩揭提耶立刻說我們那一派早就這樣講了,正好相合。世尊只問了一句:那你說的沒有病是哪一個?摩揭提耶用手摸著自己的四肢說,這就是。生盲人的譬喻於是接連來了三次:買到油污粗布衣還高興的人、醫生開了藥卻治不出眼睛的人、眼睛真的被治好而回頭想殺掉那個騙子的人。而世尊把那句偈的來歷也交代了——它本來是從前的阿羅漢、圓滿覺悟者說的,現在慢慢變成了一般人也在念的偈。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我是這樣聽說的。 有一次,世尊住在拘樓國一個叫劍磨瑟曇的市鎮上,在婆羅墮闍姓的婆羅門供火的屋子(Agyāgāra)裡,睡在一張草鋪的座位上。 我們真是看見了不該看的東西 那時,世尊在上午穿好衣、拿了缽與外衣,進劍磨瑟曇托缽。在劍磨瑟曇托完缽,飯後從托缽處回來,他到一處樹林去度過白天。走進那處樹林,他在一棵樹下坐了下來度過白天。 那時,遊方者(Paribbājaka)摩揭提耶(Māgaṇḍiya)散步走動、四處遊看,走到婆羅墮闍姓的婆羅門供火的屋子那裡。遊方者摩揭提耶看見婆羅墮闍姓的婆羅門供火的屋子裡鋪著一張草鋪的座位。看見了就對婆羅墮闍姓的婆羅門說: 「婆羅墮闍君這間供火的屋...

MN76 沙代迦經:假大師的邏輯除錯指南——阿難談八種「誤人子弟」的虛假教法

中部七十六經 沙代迦經(Sandaka Sutta) 八種說法被拆完了,而拆的人一次也沒有說哪一種是假的 世尊全篇沒有出場。說話的是阿難,聽的是遊方者沙代迦與他的五百人,地點是憍賞彌城外的一個洞窟。沙代迦那一群人正在大聲談國王、談盜賊、談大臣、談軍隊、談吃的喝的穿的、談女人、談英雄、談街談巷議——阿難遠遠走來,沙代迦先把場子壓下去,說那位是沙門喬達摩的弟子,他們那些人喜歡安靜。 阿難給的是兩張清單。第一張叫「這種地方住不得」,四項:斷滅的說法、做了不算做的說法、沒有因的說法、七種身互不相干的說法。而拆的方式不是說它假,是替一個有智慧的人算一次帳——如果這位導師說的是真的,那我沒有修也等於修了;我們兩個到頭來一樣。而這位導師比我多出來的只是赤身裸體、剃光頭、蹲著用力、把頭髮鬍鬚拔掉;我住在擠滿孩子的臥房、用迦尸的檀香、戴花環抹香膏、收受金銀,將來的去處跟他一模一樣。既然這樣,我到底知道什麼、看見什麼,要在這位導師這裡過清淨的修行生活? 第二張叫「這種清淨的修行給不了安慰」,四項:自稱全知全見的、拿傳聞當根據的、靠推理與考察的、遲鈍糊塗而把話說滑的。這四項也不是被判為假——第一項是被自己的日常行為拆穿的(走進空屋、討不到飯、被狗咬、還要開口問路),後三項共用同一句:那樣也有,不是那樣也有。收尾很不一樣:沙代迦沒有皈依,他把自己那五百人打發去世尊那裡過清淨的修行生活,自己留下來,理由是「我們現在要放棄利養、恭敬與名聲,已經不容易了」。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我是這樣聽說的。 有一次,世尊住在憍賞彌的瞿師羅園(Ghositārāma)。 那時候,遊方者(Paribbājaka)沙代迦(Sandaka)與一大群遊方者住在卑勒叉洞(Pilakkhaguhā),一共大約五百位遊方者。 各位安靜一點 那時,阿難長老在傍晚從獨處靜坐中起來,告訴比丘們: 「賢友們,我們走吧,到天造池(Devakatasobbha)那裡去看看那個洞窟。」 「好的,賢友。」那些比丘回答阿難長老。 於是阿難長老與好幾位比丘一起到天造池那裡。 那時候,遊方者沙代迦正與一大群遊方者坐在一起,聲音喧鬧,高聲大叫,在講各式各樣像畜生一樣的話題(Tiracchānakathā)——就是這些:談國王,談盜賊,談大臣,談軍隊,談恐怖的事,談打仗,談吃的,談喝的,談穿的,談臥具,談花環,談香料,...